第一章 百萬咖啡與離譜搭訕

星衍傳媒十八樓的走廊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送風聲，蘇念捏著那頁快被汗浸濕的試鏡劇本，指尖把“丫鬟甲”三個字摳得發皺。

她踮著腳往私人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門里瞅，走廊頂燈的光暈透過玻璃晃過來，晃得她眼暈，腦子里還在循環經紀人林薇半小時前的“死亡叮囑”。

“念啊，聽姐一句勸，”林薇的聲音隔著電話都透著恨鐵不成鋼，“那就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配角，戲份就一句‘小姐饒命’加一個被扇巴掌的鏡頭，你進去走個過場，念完臺詞挨完‘打’就溜，千萬別給我整出幺蛾子！”

幺蛾子？

蘇念偷偷撇撇嘴，指尖捻了捻劇本邊緣——她長這么大，最擅長的就是在“安分守己”和“惹是生非”的鋼絲上精準蹦迪，尤其擅長在大佬面前蹦。

深吸一口氣，她推開休息室的門，剛邁進去半步，腳下那雙借來的細高跟突然“咔噠”一聲，鞋跟死死卡在了地毯的流蘇縫里。

慣性讓她往前一撲，手里攥著的冰鎮珍珠奶茶沒拿穩，“啪”地一聲拍在沙發上那人的西裝褲上。

冰涼的液體瞬間暈開，深灰色的定制西裝褲上，褐色的奶茶漬裹著幾顆圓滾滾的珍珠，像在布料上畫了幅抽象畫。

更要命的是，她撲出去的胳膊還順帶掃翻了旁邊小幾上的咖啡——那杯子一看就身價不菲，骨瓷杯身刻著纏枝蓮紋，杯沿還冒著裊裊熱氣，醇厚的藍山咖啡香混著奶香往鼻尖鉆，比她平時喝的三塊錢袋裝速溶貴出了十條街。

“對不……起”字剛滾到舌尖，蘇念就撞進了一雙冷得像西伯利亞寒流的眼睛里。

男人坐在沙發正中央，黑色真絲襯衫的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腕骨凸起的弧度都透著疏離感。

他指骨分明的手正捏著一份厚厚的合同，此刻眉頭擰成了川字，視線先落在褲腿上沾著珍珠的奶茶漬，又移到地上摔得只剩半杯的咖啡，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得能凍住空氣。

旁邊站著的助理己經變了臉色，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聲音都帶著顫：“你是誰？

怎么進來的？

知道這咖啡是……是陸總特意讓人從瑞士空運來的限定款嗎？

一杯抵你三個月工資！”

“等等！”

蘇念突然拔高聲音，腦子里那根“沙雕神經”驟然繃緊，硬是把到嘴邊的道歉咽了回去。

她蹲下身，手指懸在男人褲腿上方，一本正經得像在分析世界名畫：“這位先生，您先別氣！

您看這奶茶漬和咖啡漬混在一起的形狀——左邊這團深褐色的，是不是特別像您手里合同上‘甲方要求降價30%’的條款？

又橫又硬，看著就氣人！

再看右邊這團淺棕色的，剛好鋪在‘我方拒絕讓步’那行字的位置，這不就是老天爺幫您‘抵消’麻煩了嗎！”

她一邊說，一邊還指著合同上的條款比劃，連那顆粘在西裝褲膝蓋處的珍珠都沒放過：“您瞧這顆珍珠，剛好卡在‘違約金’三個字上面，這說明啥？

說明就算談崩了，也有‘珠’（諸）事順利的好兆頭！”

空氣瞬間凝固。

助理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活像第一次見有人把闖禍說得這么“有理有據”，甚至還帶點玄學色彩。

而沙發上的男人——星衍傳媒的總裁陸時衍，視線從蘇念那張寫滿“我很專業快夸我”的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褲腿上的“吉祥珍珠”，眸底的寒意竟奇異地散了些。

他昨晚跟合作方掰扯這份合同到凌晨三點，甲方**了要降價30%，活像要把星衍的利潤刮走一層皮，這會兒正被這事煩得頭疼，沒想到會被一個冒失的小姑娘戳中痛點，還歪理正說地給了個“老天爺幫忙”的臺階。

“你是來試鏡的？”

陸時衍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區，聽不出半分情緒，只有指尖摩挲合同頁邊的動作，泄露了他沒那么生氣的事實。

蘇念立刻點頭如搗蒜，腦袋點得像裝了彈簧：“對對對！

我是來試鏡‘被女主扇巴掌的丫鬟’！

您別看我剛才冒失，我演技可好了！

我能演出三種不同的哭法——第一種是委屈巴巴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掉在地上能砸出小水花；第二種是倔強不服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就是不掉，嘴角還得抿著，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還有第三種……”她正掰著手指頭數，想把自己壓箱底的“哭戲技巧”全抖出來，陸時衍卻突然抬手打斷了她。

他看向旁邊還沒緩過神的助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樓上藝人部拿件干凈的外套，帶她去試鏡間。

就說我說的，‘丫鬟甲’這個角色，定她了。”

蘇念的話頭戛然而止，嘴巴張成了“O”型，眼里滿是不可思議。

不是說走個過場嗎？

怎么首接定角了？

難道她的“污漬玄學分析法”真的打動了這位大佬？

還是說大佬覺得她闖了禍，干脆給個角色讓她“以身抵債”？

首到被助理拉著走出休息室，蘇念還暈乎乎的，腳后跟的鞋跟還沒***，只能踮著腳回頭望。

這一眼剛好看見陸時衍拿起那份合同，指尖拂過褲腿上的奶茶漬時，嘴角似乎極淡地勾了一下，像冰面裂開了一道細縫，漏出點不易察覺的溫度。

休息室里，助理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忍不住湊過去問：“陸總，這姑娘看著有點……跳脫，而且剛才那番話也太離譜了，確定要給她角色嗎？

萬一她進了組還這么冒失……”陸時衍放下合同，目光落在地上那灘還沒清理的污漬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污漬上，竟真的有點像合同條款的形狀。

他想起剛才女孩蹲在地上，明明眼里藏著慌亂，卻硬撐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淡淡道：“有點意思。”

至少，比那些見了他就畏畏縮縮、只會說場面話的人，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