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之處

高考完后的暑假無疑是最輕松的一個假期，早上自然醒后的無所事事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伴著窗外斑*的咕咕聲，商一把堆在家里面的試卷全部捆好打包準備賣給街頭廢品的大叔。

街上的梧桐織成綠色的網兜住了熾熱的陽光，**的陰影中點綴著光斑，過去的時候，他總是疾步著或是奔跑過街道，為了擠出一些少得可憐的時間僅僅為了多寫幾道題目。

現在，他慢慢地踩過光與隱的作品，那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心情。

三年來筆尖劃過的每一張紙最后變成了口腔中冰涼清爽的菠蘿味棒冰。

他將木棍含在嘴里，似乎這樣就還能回味一下高中時光，可惜那并不是特別值得懷念的一段時間。

在高中，走讀生的他因為孤僻的性格沒有交到一個朋友，同學之間也僅是點頭之交，唯一能搭上話的還是和自己從小青梅竹**季歌。

青春期的學生對于男女之間的互動似乎格外的敏感，不少人私下猜測著他們兩個的關系，那些竊竊私語的模樣讓他渾身不自在，甚至于會出現后背發熱瘙*的奇怪癥狀。

‘或許我就是一個怪胎’有時他這樣想著，‘但也許不是呢，我只是有點內向，有點過敏體質。

’在這兩個想法的不斷拉扯中，三年的光陰劃過，遺憾的是他仍未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蹲在大爺的旁邊看著一個個來賣試卷的畢業生們，在街角處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是季歌啊。

“商一，你怎么動作那么快，剛賣完的試卷就消費掉了。”

她雙手提著兩大捆廢紙，吃力地放在大爺的面前。

賣掉的錢并不是很多，她便買了一根芒果棒冰站在商一旁邊。

“不為我們高中生活結束干個杯嗎？”

她嘴里叼著棒冰。

“我都吃完了，怎么干杯？”

商一慢慢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我說你，都畢業了，沒什么特別的安排嗎，好歹得有個畢業旅行吧。”

“你信嗎，到時候我媽肯定要讓我和你一起去。”

他把木棍隨手扔進垃圾桶里面，“而且我不喜歡旅游。”

“嘖，搞不懂你這人，”季歌有些無奈，“真不知道你假期該靠什么來打發時間。”

這句話似乎是點醒了商一，他想了想，“我要寫小說。”

“什么玩意？”

季歌震驚地注視著商一，“你，寫小說？

你騙鬼呢！”

并非是她懷疑商一的文筆或是想象力，而是因為初中的舊事讓商一不敢再寫，那也是他孤僻不愛與人交談的一大原因。

初中的商一很喜歡寫些奇異怪談，不得不承認——他的想象力是多彩又豐富的，每次寫完一個奇談或怪物后，他都會把本子遞給季歌翻閱。

或是放學回家的路上，在一切都溺在暖色濾鏡下的街道，他們并排走著，商一喋喋不休地向她描述自己的新靈感，穿過遍布小吃店的街道的煙火氣。

或是驚悚，或是奇妙又或是趣味的想法陪伴著度過放學路上的無聊。

在一次課間，商一又把他的寫作本拿給她，在伸手去拿時，手中的本子卻“唰”一聲猛然被班主任抽走，“都現在這個時候了，快中考了，我們的大作家還想著寫他的大作呢，可別到時候高中沒考上好的，寫作也寫不出什么東西。”

后來發生的事情記憶己經模糊，可是那天的場景卻如同夢魘一樣印刻在腦海中，即使說的并不是她，但是那些私下里的竊竊私語；毫不掩飾的大笑；事不關己高高在上的姿態仍讓她感到血液倒流首冒冷汗。

那天的放學，商一沒有和她講那些靈感想法，所有的一切都被按壓進如死水般的沉默之中。

——“商一，”她欲言又止，“今天的事情，對不起。”

——“沒有，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玩物喪志了。”

他繼續往前走著，“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家吧。”

兩旁店鋪中散發出來的白霧模糊了季歌的眼睛，遮掩住商一的身影。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在后來不知走過多少次的放學路后，她才擁有了這樣清晰的想法——那天白霧所遮掩的不止是商一的身影，還有他敏感的內心。

“我再加一點，你這人還有點想一出是一出。”

“哪有，不過是回歸老本行。”

他有些自嘲的說。

“那可別忘了，寫完了一定要第一個給我看。”

她朝著商一擺了擺手，“我先回家了，家里的小鸚鵡還沒放出來放風，再見。”

看著季歌離去，商一也快步跟上她，“我們是不是好久沒一起走過了，現在正好，走走走，回家。”

地上的光斑輕微地晃動著，這個夏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