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半輩子，土里刨食，廠里打工，給人帶孩子，
給人做飯，一年到頭攢不下兩萬塊。
八十萬，夠我掙四十年的。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不是高興的。
是腦子里一直在轉(zhuǎn)一件事。
這錢，我要不要告訴他們？
告訴了，會咋樣？
不告訴，又會咋樣？
我想了一宿，天亮的時候，心里頭慢慢有了譜。
兩天后，**國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一看號碼，就知道堂弟那邊走漏風聲了。
他聲音都變了調(diào)，又尖又急，像踩了尾巴的貓，
“媽！我聽老舅說，咱老家那片要拆遷？是真的不？”
我“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手機被人搶走了。
“媽！”劉小娟的聲音傳過來，甜得發(fā)膩，
“媽，您在那兒等著啊，我們這就回去接您！咱們當面說，當面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太陽正好。
照得院子里那片水泥地白晃晃的。
三個小時后，白色小轎車停在了院門口。
兩口子下車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
**國手里提著兩盒點心，劉小娟懷里抱著一件羽絨服，
“媽！外頭冷，快進屋！”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這兩個人，上個月回來，空著手，進門就躺沙發(fā)上玩手機。
飯做好了喊三遍不動，碗一推就回屋睡覺。
走的時候，后備箱塞滿了我腌的咸菜、曬的蘿卜干、攢的土雞蛋。
沒一句謝。
今天，點心有了，羽絨服有了，笑容也有了。
我讓開身，讓他們進屋。
晚飯是劉小娟做的。
這是三年來頭一回。
她圍著我那條舊圍裙，在灶臺前忙得滿頭汗，炒了四個菜，還燉了一只雞。
吃飯的時候，她一個勁兒往我碗里夾菜。
“媽，您嘗嘗這個，我特意少放了鹽，您牙口不好。”
“媽，雞腿給您，您多吃點，補身體。”
**國在旁邊附和：“對對對，媽您多吃點，這幾年幫我們帶孩子辛苦了。”
我低頭吃飯，沒吭聲。
吃完飯，劉小娟搶著刷碗。
**國端來一盆熱水，放到我腳邊：“媽，泡泡腳，解乏。”
我看著他蹲在那兒，把水溫試了又試，才把我的腳放進去。
心里頭最后那點念想，徹底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