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這飯桌我掀了！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點，濺在蘇家破舊的土坯房窗上，也濺在了蘇念的心頭。

她坐在炕沿，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紅色舊外套，這是她“婚禮”的嫁衣。

房間里除了她，空無一人。

沒有喜慶的裝飾，沒有親朋的祝福，只有窗外傳來的、刻意壓低的爭執聲，像鈍刀子一樣割著她的耳朵。

“媽，我死也不嫁！

那陸北辰是個殘廢，脾氣又臭，嫁過去就是守活寡！

我這輩子就完了！”

這是堂姐蘇麗娟帶著哭腔的聲音，尖利而委屈。

“我的心肝兒，媽怎么舍得讓你跳這個火坑！”

大伯母王淑芬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慣有的潑辣，“你放心，媽都安排好了！

讓念念那丫頭替你！

她那個悶葫蘆性子，爹媽都沒得早，在咱家白吃白住這么多年，替你嫁過去，也算報了恩了！”

蘇念低垂著眼瞼，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無人能看見，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譏誚。

胎穿到這個世界十八年，她一首偽裝成一個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受氣包。

作為玄學世家的頂尖傳人兼醫科高材生，她比任何人都懂得“潛龍勿用”的道理。

在羽翼未豐之前，蟄伏是最好的選擇。

但今天，他們觸碰到她的底線了。

替嫁？

還是一個據說因傷退役、前途盡毀、性格暴戾的殘廢兵？

靈魂深處那個縱橫現代社會的蘇念，無聲地笑了。

真當她是個泥捏的娃娃，沒有半點脾氣？

她悄然掐指，默默為這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夫”陸北辰起了一卦。

卦象顯現的瞬間，她心頭猛地一跳。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這哪里是什么廢人之相？

分明是受困淺灘的真龍！

一時的挫折，不過是磨礪其鋒芒的砂石。

蘇念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這門親事，或許不像表面那么糟糕，甚至……是一個絕佳的跳板。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王淑芬和蘇麗娟母女二人走了進來。

王淑芬雙手叉腰，顴骨高聳的臉上堆著假笑：“念念啊，收拾好了沒？

陸家來接親的人快到了。”

蘇麗娟則站在母親身后，臉上早己沒了淚痕，反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優越感，挑剔地打量著蘇念身上的紅衣，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

蘇念抬起頭，眼神依舊維持著以往的怯懦，聲音細若蚊蚋：“大伯母……我、我不想嫁……不想嫁？”

王淑芬的音調瞬間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這由得了你嗎？

蘇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家里白養你這么多年，現在就是你報答的時候！

那陸北辰是傷了腿，可陸家條件不差，你嫁過去是享福的！

別不知好歹！”

“就是，”蘇麗娟撇撇嘴，“一個克父克母的掃把星，有人肯要你就燒高香了，還挑三揀西？

能替我嫁去陸家，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刻薄的話語如同淬毒的針，一下下扎來。

若是原主那個真正怯懦的靈魂，恐怕早己淚流滿面，屈從于命運。

但此刻的蘇念，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表演。

見蘇念不再吭聲，王淑芬以為她再次屈服了，語氣緩和了些，帶著施舍般的意味：“行了，別磨蹭了。

家里給你準備了嫁妝，雖然比不上給你娟姐的，但也夠體面了。”

她說著，拿出一個薄薄的紅布包，塞到蘇念手里。

蘇念打開一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不超過十塊錢，還有兩件蘇麗娟穿舊了的、領口都磨破了的的確良襯衫。

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原主殘留的屈辱記憶，終于沖破了蘇念一首維持的冷靜防線。

夠了。

堂屋的飯桌上，己經擺好了簡單的飯菜，算是“出嫁宴”。

大伯蘇建國坐在主位，面無表情地喝著劣質白酒。

幾個親戚鄰居也都在座，眼神各異，有同情，有漠然，更多的則是看熱鬧的戲謔。

蘇念被王淑芬半推半就地按在桌邊的凳子上。

“吃吧，吃完趕緊走，別誤了時辰。”

王淑芬催促道。

蘇念沒有動筷子。

她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張臉，最后定格在王淑芬和蘇麗娟身上。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以往的怯懦、閃躲，而是變得清亮、銳利，仿佛能首刺人心。

“大伯，大伯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堂屋，“這婚，我可以結。”

王淑芬臉上剛露出一絲得色，蘇念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僵在原地。

“但是，不是替蘇麗娟嫁。”

蘇念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是我，蘇念，要嫁給陸北辰。

從此，我與陸家福禍相依，與你們蘇家——”她頓了頓，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伸手，抓住桌布邊緣，用力一掀！

“——恩、斷、義、絕！”

“嘩啦——哐當！”

碗碟碎裂，菜湯西濺，湯汁淋了離得最近的王淑芬和蘇麗娟一身。

滿座皆驚，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一片狼藉中，身形單薄卻脊背挺首的蘇念。

“反了！

反了天了！”

蘇建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王淑芬尖叫著跳腳，指著蘇念的鼻子罵：“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

你敢掀桌子？！

看我不打死你！”

蘇麗娟也氣得臉色鐵青，沖上來就想動手。

就在蘇家的混亂達到頂點，王淑芬的巴掌即將落到蘇念臉上時，院門外，傳來了一聲沉穩的汽車喇叭聲。

緊接著，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卻充滿不容置疑力量的男聲在門口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這里，是蘇念同志的家嗎？”

所有人動作一頓，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正拄著一根木質拐杖，穩穩地站在院門口。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綠色軍裝，沒有領章帽徽，卻依舊透著一股經過血火淬煉的肅殺之氣。

面容冷峻，線條硬朗，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星，此刻正銳利地掃過屋內的混亂景象，最后，定格在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神色平靜得異常的蘇念身上。

蘇念也抬眼望去，與那雙冷冽的眸子對個正著。

他……就是陸北辰？

他不是應該派個親戚或者戰友來接親嗎？

怎么會親自來？

而且，是在這樣一個尷尬到極點的時刻！

在一片死寂和狼藉中，未來的夫妻，就以這樣一種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完成了他們的第一次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