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白之城與恐懼之黑

冰冷，是刺入骨髓的冰冷。

蘇銘在一片粗糙的砂礫地面上蘇醒，后腦勺的鈍痛混雜著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燒感，讓他幾欲作嘔。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靠在布滿潮濕苔蘚的墻壁上。

入眼的一切，讓他心臟驟然縮緊。

這是一條逼仄、骯臟的小巷。

但問題不在于此。

問題是，這個世界……沒有顏色。

天空是深淺不一的鉛灰，遠處的樓宇是水泥般的死灰，腳下的地面是混雜著污漬的暗灰。

就連他自己伸出的雙手，皮膚也呈現(xiàn)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抹掉了整個世界的所有色彩，只留下一部壓抑到極致的黑白默片。

街口，幾個行人如幽靈般走過。

他們的衣著是單調(diào)的灰，步伐機械，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們的臉——麻木、空洞，沒有絲毫表情，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記憶的碎片在腦中翻滾，最后定格的畫面，是他在畫室里為了一個緊急的仿畫訂單，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

他叫蘇銘，一個靠臨摹名畫為生的畫師，空有屠龍之技，卻只能在陰溝里茍活。

可這里是哪里？

“咕——”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打斷了他的思索。

饑餓感如同一頭兇獸，瘋狂啃噬著他的內(nèi)臟，帶來一陣陣的發(fā)黑和暈眩。

他扶著墻，踉蹌地走出小巷，混入那麻木的人流。

他試圖向人求助，可那些人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瞥他一眼，便漠然地移開，仿佛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這個世界，連同情和憐憫都褪色了嗎？

饑餓感越來越強，視野邊緣開始出現(xiàn)晃動的黑斑。

蘇銘知道，再找不到食物，他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剛穿越就被活活**的倒霉蛋。

絕望和對死亡的恐懼，像兩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一道冰冷的信息流毫無征兆地涌入腦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癲狂畫廊，正在激活……蘇銘的意識被拉入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是一個宏偉、空曠到無邊無際的殿堂，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西周矗立著無數(shù)個空空如也的畫框。

正中央，一個華麗的畫架孤零零地立著，仿佛在等待一位曠世的藝術家。

畫架前的虛空中，一行文字緩緩浮現(xiàn)：“歡迎光臨，偉大的藝術家。

請為你的畫作，獻上第一抹顏料。”

顏料？

蘇銘下意識地尋找，可這空間里除了他和畫架，空無一物。

“顏料并非物質(zhì)，而是情感的結晶。”

新的提示出現(xiàn)，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情感？

蘇銘愣住了。

而就在此刻，他腹中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饑餓，以及對這個詭異世界的未知、對死亡的戰(zhàn)栗，交織成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情緒。

檢測到強烈情感——恐懼。

是否提煉為顏料：恐懼之黑？

蘇銘沒有絲毫猶豫。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

他在心中狂吼。

念頭落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抽離感席卷全身。

那不是**的痛苦，而是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塊的空虛與虛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中那股對死亡的恐懼，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榨干、抽走。

作為代價，在那宏偉的畫廊中央，一滴粘稠如墨、純粹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液體，緩緩凝聚成形。

恐懼之黑。

僅僅是看著它，蘇銘就感到一陣心悸。

當這滴顏料成型的剎那，蘇銘感到自己與它產(chǎn)生了一種奇妙的聯(lián)系。

他前世身為畫師的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他現(xiàn)在最渴望的是什么？

食物！

一塊能填飽肚子的面包！

現(xiàn)實中，蘇明踉蹌地退回小巷，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去。

他伸出因虛弱而劇烈顫抖的左手，攤開掌心。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以指為筆，將意識沉入那片畫廊。

他“蘸”取了那一滴恐懼之黑。

冰冷、絕望、死寂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

蘇銘咬緊牙關，憑借著畫過成千上萬次素描的肌肉記憶，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一筆一劃地勾勒起來。

一個簡單的方形輪廓，幾道表示蓬松感的弧線……一塊最普通不過的切片面包。

隨著黑色的線條在灰白的皮膚上蔓延，蘇銘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飛速消耗。

當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掌心上那由恐懼之黑構成的二維圖案，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黑色的線條開始蠕動、交織，然后猛地向上“膨脹”！

它不再是一個平面圖案，而是在蘇銘的注視下，迅速鼓脹成一個擁有真實厚度和質(zhì)感的立體之物！

前后不過兩秒，一塊巴掌大小、散發(fā)著詭異氣息的灰色面包，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手心。

它和這個世界所有的東西一樣，是灰色的。

拿在手里，觸感冰冷而堅硬，聞不到一絲一毫的麥香。

但它……是真實存在的！

蘇銘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心臟狂跳。

他看著手中的面包，再也抑制不住，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

嘎嘣。

口感像是在嚼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味道，只有一種被填充的飽腹感。

可就是這種最原始的飽腹感，將他從死亡的懸崖邊硬生生拽了回來。

蘇銘狼吞虎咽地將這塊“畫”出來的面包啃食殆盡，胃里的灼燒感終于被壓下，身體也恢復了一絲力氣。

他活下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喘上一口氣，一聲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小巷盡頭響起。

“嘀——異常情緒波動己記錄。”

蘇銘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巷口一根不起眼的金屬立柱頂端，一個原本暗淡的鏡頭，此刻正閃爍著針尖大小的妖異紅點，牢牢地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波動源己鎖定。

威脅等級：低。”

“G-734區(qū)，己標記。”

冰冷的電子音回蕩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仿佛死神的宣判。

蘇銘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他被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