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斬穹霄

清城山十域之中靈域邊陲的巍峨山脈，十座奇峰如利劍般首插云霄，終年云霧繚繞，仙氣氤氳。

其中，靈藥峰雖非最高，卻因漫山遍野的珍奇草木而生機盎然，香氣馥郁。

時值春日，晨曦微露，金色的陽光試圖穿透薄霧，在沾滿露珠的靈草葉上跳躍出點點光斑。

一個身著樸素青衫的少年，正熟練地穿梭于藥田之間。

他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挺拔，面容清秀，一雙黑亮的眼眸清澈有神，透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專注。

他便是蕭劍。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株“七星伴月草”根莖旁的雜草剔除，動作輕柔而精準，生怕傷及靈草分毫。

這是師尊莫瀟然今日煉丹所需的主藥之一，不容有失。

“師兄！

師兄！”

一個清脆如黃鶯出谷的少女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急切。

伴隨著腳步聲，一個穿著鵝**衣裙的少女像一只快樂的蝴蝶，翩然出現在藥田盡頭。

她年方十西，眉眼彎彎，俏麗可人，正是蕭劍的師妹，師尊莫瀟然的愛女——莫小婉。

蕭劍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小婉，慢點跑，當心摔著。

是師尊找我嗎？”

莫小婉跑到近前，微微喘息，臉頰紅撲撲的，她拍了拍胸口，急聲道：“不是爹爹找你，是……是主峰來了人，說是三年一度的‘十域宗門**’快要開始了，讓我們靈藥峰也準備一份賀禮，還要選派弟子參加外圍的雜役評比呢！”

“宗門**？”

蕭劍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清城宗在十域中只能算是一個中型宗門，宗門**是十域頂尖勢力展示肌肉、爭奪資源的舞臺，清城宗通常只是陪襯。

而靈藥峰，更是清城宗內以煉丹制藥為主的輔助性支脈，向來不喜爭斗。

“是啊是啊，”莫小婉用力點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好奇與憧憬，“聽說這次**在‘天域’舉行，那里可繁華了，有好多好多我們這里沒有的好玩東西！

師兄，你去過天域嗎？”

蕭劍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七星伴月草上，語氣平靜：“沒有。

我自小在清城山長大，去得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山下的清溪鎮。”

他的記憶里，只有靈藥峰的一草一木，師尊的諄諄教誨，以及這個活潑師妹的歡聲笑語。

關于五方天，關于那個可能與他身世有關的“蕭家”，唯有胸前貼身佩戴的那枚刻著古體“蕭”字的溫潤古玉，以及藏在枕下那個色澤黯淡、編織精巧的舊劍穗，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過往。

那是十五年前，師尊莫瀟然在山外采藥時，于一處荒僻山坳中發現尚在襁褓中的他時，身邊僅有的兩件東西。

因古玉上的“蕭”字，和那劍穗暗示的與“劍”的關聯，故為他取名“蕭劍”。

關于身世，師尊從未多言，只說他父母必是遇到了極大的困難，才不得己將他留下，囑他不必懷恨，安心修行。

“哦……”莫小婉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沒關系師兄！

以你的天賦，將來肯定能去五方天看看的！

爹爹常說，你的悟性是他見過最好的，要不是……”她說到這里，忽然頓住，似乎意識到失言，偷偷吐了吐舌頭。

“要不是我資質只是中上，修煉的《長青訣》又只是木系基礎功法，進展緩慢，對嗎？”

蕭劍接過話頭，語氣里沒有半分自嘲或怨天尤人，只有一種平靜的接受。

他的修煉速度確實不算快，十年苦修，方才堪堪達到筑基中期，在同齡人中并不出眾。

但他心性堅韌，于煉丹、藥理一道卻展現了極高的天賦，深得莫瀟然真傳。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莫小婉急忙擺手，“師兄的煉丹術可是連爹爹都夸贊的！

將來肯定能成為像爹爹一樣偉大的煉丹師！”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略帶威嚴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劍兒，小婉，又在嘀嘀咕咕什么？”

來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眼神溫潤深邃，正是靈藥峰峰主，莫瀟然。

他看似尋常，步伐間卻有種與周圍草木靈氣渾然一體的和諧韻味，修為己至元嬰初期，在清城宗內也是排得上號的高手。

“爹爹！”

莫小婉立刻像小鳥一樣飛撲過去，抱住了莫瀟然的胳膊。

“師尊。”

蕭劍放下藥鋤，恭敬行禮。

莫瀟然目光掃過藥田，看到那株長勢良好的七星伴月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看向蕭劍，語氣溫和：“主峰來人的事，小婉都跟你說了吧？”

“是，師尊。”

“嗯，”莫瀟然微微頷首，“賀禮之事我自有計較。

至于選派弟子……劍兒，你雖不喜爭斗，但下山歷練一番，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這次**，你就代表我們靈藥峰，去觀摩學習吧。”

蕭劍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師尊會派其他更擅長與人交往的師弟前去。

“師尊，我……”莫瀟然擺了擺手，打斷他：“不必多言。

修道之人，亦需經歷紅塵洗心。

況且，”他話鋒一轉，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近來十域似有暗流涌動，你提前出去走走，多加小心，未必是壞事。”

暗流涌動？

蕭劍心中微凜，師尊向來淡然，能讓他說出這番話，恐怕外界真的不太平。

他不再推辭，躬身應道：“是，弟子遵命。”

“好了，七星草既己打理好，便隨我來丹房吧。

今日開爐煉制‘凝碧丹’，你在一旁好好觀摩。”

莫瀟然說著，轉身向峰頂的院落走去。

莫小婉沖著蕭劍做了個鬼臉，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蕭劍抬頭，望了望靈藥峰上空那片被晨曦染成金紅的云海，心中那份因宗門**消息而引起的細微波瀾，漸漸平復。

他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冽的靈氣充盈肺腑，將一絲若有若無的紛擾思緒壓下。

然而，無論是蕭劍，還是莫瀟然，此刻都未能預見，這一趟看似尋常的“下山歷練”，將會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徹底打破靈藥峰多年的寧靜，并掀開一場席卷十域五方天的巨大風暴的序幕。

蕭劍更不知道，在他那枚貼身古玉的深處，當主峰來使踏入清城山門的那一刻，曾有過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

而遠在無數時空阻隔之外，那浩瀚五方天的中央，某個傳承萬年的古老世家宗祠內，一枚沉寂了十五年的本命魂燈，燈焰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

山雨欲來，風己滿樓。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