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紅。平日里飄著檀香的小巷，此刻只剩婦人嘶啞的哭喊和孩子揪心的尖叫。玄渡立在城樓飛檐上，白衣被腥風吹得獵獵作響，眉間那點朱砂印在月光下泛著暖玉般的光，像他十八年未曾動搖的禪心。。十余只青灰皮膚的血傀正撕扯著百姓，利爪過處血肉模糊，斷肢混著內臟散在街角。房梁上，黑袍魔修正捻著枚血色符箓，枯瘦的手指間漏出幾點幽光，嘴角噙著戲謔的笑。，盔甲上沾著半塊肝腸。他撲倒在飛檐下，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喘息 佛子 西街守不住了 那些怪物砍不死，落在魔修身上。金丹期的魔息如毒蛇吐信，混雜著生魂的腥氣。慧覺師尊的援軍最快還需半個時辰，而這半個時辰，足夠魔修把這城變成血池。。杖身刻著的蓮花紋此刻黯淡無光，像他此刻動搖的心。戒律院首座玄真師叔常說，佛門弟子首戒殺生。縱是邪魔，也當度化封印，不可妄動殺念?？裳巯?，又有三只血傀撲向蜷縮在墻角的幼童。。玄渡的身影快成一道殘影，禪杖橫掃時帶起金色光弧，將最近那只血傀的頭顱劈成兩半。污血濺在他臉上，溫熱黏膩。那血傀卻沒有倒下，脖頸處***暗紅**，竟要重新長出頭顱。 沒用的 小和尚 血傀腹中有血種 連著宿主生魂 不毀血種 便是剁成泥也能重組。血傀肋下那顆拇指大的肉瘤透過污血若隱若現，他能感覺到里面那縷殘魂的瘋狂 是個被強行煉化的書生，此刻只剩求生的本能。他試過六字大明咒，梵音撞上去只換來更凄厲的嘶吼。
又有血傀撲來。玄渡旋身避開利爪，禪杖點在它肩胛，金光炸開的瞬間，他瞥見城隍廟方向。百姓還在撤離，衛兵舉著豁口的刀艱難抵擋零星血傀。一刻鐘，至少還需要一刻鐘才能全部撤進城隍廟。

他的目光回到血種上。掌心佛光匯聚，純白烈焰**著肉瘤。尖嘯聲刺破耳膜，那是魂魄徹底湮滅的哀鳴。第一只血傀僵在原地，肉瘤化為飛灰。

魔修的笑聲戛然而止。黑袍下的眼睛瞇成縫 你竟敢破殺戒 這業力纏上身 就算你師父來了也護不住

玄渡沒說話。他轉身走向第二只血傀，禪杖每一次揮落都精準劈開血種。白衣很快被血浸透，眉間朱砂印卻越來越燙，像是要燒穿皮膚。當他劈碎第十二顆血種時，魔修捏碎了掌心符箓。

血色旋渦拔地而起。滿地殘骸、污血、殘魂被瘋狂吸入，最后凝成一粒深紅星火，直直射向玄渡眉心。

冰冷。刺骨的冰冷裹挾著焚燒靈魂的痛楚，從眉心炸開。玄渡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看見自已手臂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琉璃佛體正在龜裂。那星火鉆進皮膚，沿著經脈游走，所過之處靈力盡失，只留下灼燒般的空虛。

遠處傳來破空聲?；塾X白眉垂肩，僧袍獵獵而至，身后跟著玄真和七八名僧人。老僧落地時，僧鞋碾過地上半截血傀斷臂，臉色驟變。

玄渡！慧覺的聲音帶著顫抖。

玄真卻已一步踏出，目光盯在他眉間。業火烙印。聲音冷得像冰，擅殺生魂，引無間業火入體。按律，廢修為，打入業海。

慧覺上前一步，僧袖被風吹得鼓起 他為護城百姓

護城是功，殺生是過。玄真打斷他，功過豈可相抵？今日破例，明日戒律何在？

玄渡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兩名戒律院弟子架住。他看向慧覺，嘴唇動了動，師尊……弟子做錯了嗎？

慧覺閉上眼，長嘆一聲。帶下去。

他被拖過滿是血污的長街。路過一處斷墻時，玄渡忽然看見墻上自已的影子 白衣染血，眉間朱砂印竟化作一朵小小的墨色蓮花，花瓣邊緣還沾著未干的血跡。那蓮花仿佛活了過來，在他眉心輕輕搖曳。

業海的方向傳來硫磺的氣息。玄渡不再掙扎，任由弟子押送。他知道，當那朵黑蓮在業火中綻放時，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將讓三界震顫。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血紙錢。玄渡最后回望了一眼清水城。城隍廟的香火結界微弱閃爍，百姓的哭喊漸漸平息。他忽然想起初入佛門時，慧覺師尊說的話，佛渡有緣人。

如今看來，這有緣二字，不過是諸佛寫在經卷上的謊言。

黑蓮在他眉間扎根更深。玄渡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那笑容里沒了悲憫，只剩冰冷的決絕。

業海在前，黑蓮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