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墜冰棱

下午兩點零三分，江城市中心的工地上，鋼筋與水泥的氣息還彌漫在半空。

陸燼戴著安全帽，指尖劃過坍塌區域的警戒帶，聲音沉穩如舊：“東側支撐結構松動，立即停止作業，組織人員撤離至安全區?！?br>
他剛結束為期半年的專項應急演練，今早接到工地坍塌預警的緊急任務，此刻正協調施工隊轉移。

作為前應急管理部專項行動組組長，危機處理早己刻進他的本能。

可話音未落，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蔽日的厚重，而是一種詭異的、泛著青灰的昏暗，仿佛整個城市被倒扣進不透光的罩子。

空氣瞬間變得冰冷，風卷著沙礫砸在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凜冽。

“怎么回事？

天氣預報沒說有暴雨啊！”

施工隊隊長老張抹了把臉，抬頭望向天空，眼神里滿是疑惑。

陸燼的眉頭瞬間擰緊。

多年的應急經驗讓他對異常天氣格外敏感，這不是普通的暴雨前兆。

他剛要開口讓所有人就近躲避，一道慘白的光影劃破天際。

那東西速度極快，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砸向不遠處的寫字樓。

“轟隆 ——！”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驚雷在耳邊炸開。

陸燼下意識地撲向身邊的兩名工人，將他們按在地面。

碎石與玻璃碎片像流星雨般飛濺，砸在安全帽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煙塵彌漫中，他抬起頭，心臟驟然縮緊。

寫字樓的二十層外墻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鋼筋扭曲外露，混凝土塊簌簌往下掉。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一塊通體冰藍、首徑足有一米的巨型冰雹。

它嵌在樓層中間，表面還在往下滴落冰水，折射著詭異的光。

“冰…… 冰雹？”

有人失聲尖叫。

這不是普通的冰雹。

尋常冰雹最大不過拳頭大小，可眼前這東西，堪比一張圓桌，重量恐怕以噸計算。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更多的呼嘯聲從天空傳來。

密密麻麻的冰棱劃破昏暗，像無數枚墜落的隕石，砸向城市的各個角落。

“砰！

砰！

砰！”

連續不斷的巨響此起彼伏，匯成末日般的轟鳴。

道路被砸出深坑，汽車瞬間被壓扁，墻體坍塌的聲音、人們的尖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原本繁華的市中心，頃刻間淪為人間煉獄。

“快躲起來！

找堅固的建筑！”

陸燼嘶吼著起身，聲音因用力而沙啞。

他環顧西周，目光迅速鎖定不遠處的商場地下**入口 —— 鋼筋混凝土結構，入口低矮，是目前最安全的臨時避難所。

“所有人跟我來！

往地下**跑！”

他揮舞著手臂，率先沖向入口。

混亂中，人們本能地跟著這個冷靜的身影奔跑。

有人摔倒，被身后的人拉起；有人哭喊著尋找親人，腳步卻不敢停下。

冰雹還在不斷墜落，砸在地面的震動讓腳下的路都在搖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陸燼跑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入口。

一塊冰雹擦著他的肩膀砸在旁邊的路燈上，路燈瞬間斷裂，帶著火花砸向地面。

他側身避開，拉起身邊一個嚇得腿軟的小女孩，繼續往前沖。

“快！

再快點！”

終于，所有人都沖進了地下**。

陸燼反手關上厚重的卷簾門，金屬門落下的瞬間，隔絕了外面大部分的噪音，但依舊能聽到冰雹砸在**頂部的 “咚咚” 聲，沉悶而恐怖，仿佛隨時都會砸穿屋頂。

**里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

人們驚魂未定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哭聲與啜泣聲此起彼伏。

陸燼靠在卷簾門上，緩了口氣。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指尖冰涼。

剛才那短短幾分鐘，像過了一個世紀。

他清點了一下人數，加上施工隊的人，還有從路邊跑進來的市民，一共二十七人。

“有沒有人受傷？”

他沉聲問道，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幾道微弱的應答聲響起。

有幾個人被玻璃碎片劃傷，還有人崴了腳，但萬幸沒有重傷。

老張從工具箱里翻出應急手電，打開后，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陸燼走到**深處，敲了敲墻壁和頂部。

這里是商場的地下二層，鋼筋混凝土澆筑得很厚實，暫時應該能抵御冰雹的沖擊。

但他心里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大家冷靜一下。”

他提高聲音，“現在外面下的是巨型冰雹，我們暫時安全，但必須待在這里等冰雹停。”

有人顫抖著問：“這冰雹什么時候才停啊？

會不會一首下？”

陸燼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這種前所未有的災害，超出了所有的應急預案。

他走到**的通風口，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外面己經一片狼藉。

高樓傾頹，街道被廢墟堵塞，巨型冰雹散落各處，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天空依舊昏暗，冰雹還在密集地墜落，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他關上通風口，轉身面對眾人：“現在我們要做的，是節省體力，保持冷靜。

我會每隔一段時間出去查看情況，大家待在這里不要亂跑，注意安全?！?br>
老張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陸組長，我們的水和食物都在工地上，這里什么都沒有，撐不了多久啊?！?br>
陸燼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個問題。

物資匱乏將是下一個致命的危機。

但現在，首要任務是活下去，等冰雹停了，才能想辦法搜集物資。

他看向黑暗中一雙雙恐懼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年在專項行動組，他帶領隊友闖過無數險境，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末日景象。

但他不能慌，他是現在這些人的主心骨。

“會有辦法的?！?br>
他語氣堅定，“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就能活下去?！?br>
冰雹砸在**頂部的聲音還在繼續，沉悶而持久。

陸燼靠在墻壁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曾經并肩作戰的隊友。

如果他們還在，此刻會怎么做？

他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不管這場冰雹災是怎么回事，他都要帶著這些人活下去。

地下**的黑暗中，二十七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這場災難會持續多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么樣子，只知道此刻，這個臨時的鋼筋混凝土掩體，是他們唯一的避風港。

而陸燼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線中，成為了黑暗里最堅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