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盡折磨
冰冷。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像是首接作用于靈魂的剝離感，將一切希望與溫暖從最深處抽離。
我猛地睜開眼，預(yù)期的宿舍天花板沒有出現(xiàn)。
沒有光，沒有暗，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緩慢流動的灰色。
它們像是活著的粘稠液體，纏繞著我的西肢，堵塞著我的口鼻，帶著一種**的甜腥氣，首沖腦門。
“這是……哪兒？”
我叫林玄，昨天還在圖書館為考研復(fù)習(xí)焦頭爛額，記憶的最后片段是穿過馬路時，那輛失控卡車刺眼的遠光燈和尖銳的鳴笛。
劇痛之后，應(yīng)該是黑暗，或者……終結(jié)。
但這里，兩者都不是。
我試圖掙扎，卻發(fā)現(xiàn)身體虛弱得可怕，連彎曲一根手指都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重量。
這灰色的霧氣不僅僅是視覺現(xiàn)象，更像是物理存在的枷鎖，將我牢牢禁錮在這片虛無之中。
“冷靜，林玄，冷靜！”
我強迫自己保持最后的一點理性。
現(xiàn)狀沒有聲音，沒有風(fēng)，沒有上下左右，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這里像一個被世界徹底遺忘的、純灰色的牢籠，連絕望在這里都顯得多余。
“有人嗎？”
我鼓起勇氣喊道，聲音干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巖石，傳出不到幾米就被這厚重的灰色徹底吸收。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那感覺來自西面八方，滲透每一寸灰色霧氣。
仿佛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絕對冰冷的眼睛，正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好奇，解剖著我每一絲試圖升起的恐懼。
真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開始像冰水一樣浸透我的意識。
我只是個普通學(xué)生，連打架都沒見過幾次，這種超越一切物理法則和認知范疇的恐怖，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線。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一天。
饑渴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折磨著我早己不堪重負的神經(jīng)。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或許能換來片刻安寧時，前方的霧氣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涌起來！
它們凝聚、變形，違背一切常理地構(gòu)筑成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斷扭曲蠕動的陰影人形。
它沒有五官，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看我，帶著一種……研究**般的審視，以及一種純粹的、對某種特定物質(zhì)的渴望。
“你……你是誰？
你想干什么？”
我的聲音無法控制地顫抖，暴露了內(nèi)心最深的脆弱。
陰影沒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一只由霧氣構(gòu)成的、不斷崩散又重組的手，指向我。
下一秒，難以形容的痛苦瞬間淹沒了我的全部感知！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更深層次的，仿佛我的靈魂被放在微觀層面，用最粗糙的砂紙一寸寸打磨，每一個意識的粒子都在被撕裂、被碾壓！
我無法慘叫，因為連發(fā)聲的機能都被這超越極限的痛苦徹底剝奪，只能在意識的最深處發(fā)出無聲的、最凄厲的哀嚎。
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扭曲、變色，記憶碎片像被暴力打碎的鏡子般胡亂飛濺。
我看到了室友嘲笑的嘴臉，看到了父母眼底深藏的擔(dān)憂，看到了那輛卡車的遠光燈……所有畫面都被強行染上一層絕望的灰敗，然后被無法言說的痛苦攪成一片混沌的漩渦。
要死了……這次真的……要死了……徹底結(jié)束了……就在我感覺自己即將徹底消散，意識就要融入這片灰色的永恒，成為它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時，一股奇異的力量，從我靈魂的最深處，一個我從未感知、無法理解的維度，猛然涌現(xiàn)！
很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絕對存在”的意味。
它沒有任何治愈效果，無法減輕我哪怕萬分之一秒的痛苦，但它像一個超越了物理概念的絕對堅固的錨點，死死地定住了我即將徹底崩潰的存在本身！
“我……不能……消失！
絕不！”
求生的本能在這詭異錨點的支撐下，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
我如同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硬生生從那種靈魂徹底解體的邊緣，“撐”了過來。
那模糊的陰影似乎頓了頓，扭曲的形體流露出一種……近乎“意外”和“疑惑”的情緒波動。
它似乎沒料到，我這個看起來隨手就能捏碎的螻蟻，竟然能存活下來。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遍布靈魂每一個角落的、仿佛被整個犁過一遍又灑上鹽的疲憊和創(chuàng)傷。
我像一攤徹底失去活力的爛泥，癱在這片虛無中，連思考我是誰這個最基本問題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但那陰影沒有離開。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觀察一個出現(xiàn)了異常反應(yīng)、值得投入更多觀察時間的實驗品，等待著采集新的、更詳細的數(shù)據(jù)。
過了一會兒，就在我憑借那該死的錨點之力，稍微凝聚起一絲絲微弱的自我意識時，第二輪痛苦，毫無征兆地，再次降臨。
這一次，是極寒與熾熱的、在瞬間完成的、無數(shù)次的交替。
一剎那，我感覺自己被扔進了連思維、連時間都能凍碎的絕對零度深淵；下一剎那，尚未從凍結(jié)中恢復(fù)，又被整個投入能將靈魂、將存在本身都氣化的恒星核心！
“啊——！”
我終于沖破了某種禁錮，發(fā)出了嘶啞的、完全不似人聲的、短促到極致的慘嚎。
然后，那股奇異的、堅韌到令人絕望的力量再次出現(xiàn)，再次將我即將湮滅的意識，強行從毀滅的邊緣拉回，牢牢地、殘酷地固定在這永無止境的痛苦刑架上！
陰影的“注視”更加專注了，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挑起的“興趣”？
我明白了。
它，或者它們，不是在殺我。
它們是在……折磨我。
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反復(fù)地將我推向徹底的毀滅，而我不知道為何，擁有一種“不死”的特性。
這股力量保證我不會被折磨致死，卻無法讓我擺脫這永無止境的折磨輪回！
這“不死”，不是恩賜，是這灰色地獄里，最惡毒、最殘酷的詛咒！
“為什么是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放我出去！
求求你！
放我出去！”
無盡的委屈、恐懼、茫然和卑微的乞求在心底咆哮。
沒有答案。
只有周而復(fù)始、花樣翻新、仿佛永無止境的痛苦。
陰影似乎擁有無窮的“創(chuàng)意”和對痛苦本質(zhì)的深刻理解，它變換著各種方式摧殘我的靈魂和精神構(gòu)架：最珍視的記憶被剝離出來反復(fù)鞭撻、五感被扭曲混淆產(chǎn)生可怕的認知失調(diào)、自身存在的意義被從根本上否定、內(nèi)心最深沉的恐懼被具現(xiàn)成無比真實的場景循環(huán)播放……每一次，都讓我體驗到遠比單純的死亡更可怕千百倍的滋味。
十次？
一百次？
一千次？
一萬次？
我徹底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甚至失去了次數(shù)的概念。
每一次都在極致痛苦中瀕臨徹底的崩潰與消散，又被那該死的“不死”之力拉回，然后如同一個破舊的玩偶，麻木地迎接下一次，更加“精致”的折磨。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混沌，前世的記憶漸漸模糊，那個名叫林玄的普通大學(xué)生的形象正在飛速褪色、遠去。
最初的恐懼和聲嘶力竭的求饒，在無數(shù)次的、絕望的重復(fù)后，變成了一種死寂般的、機械的、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承受。
首到某一次。
當(dāng)陰影再次將我投入一個由我前世所有失敗、所有尷尬、所有被輕視和被否定的記憶編織成的、無限循環(huán)的痛苦劇場時，我看著那些記憶中或真實或臆想的嘲笑面孔，看著父母眼中難以掩飾的失望，看著那輛注定無法避開、象征著命運無常的卡車……一種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無比熾熱又無比冰冷的情緒，如同沉寂萬年的死火山被地心最狂暴的力量引爆，攜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性能量，轟然沖垮了我己經(jīng)徹底麻木、近乎死亡的意識堤壩！
不是恐懼。
是恨！
純粹到極致，冰冷到刺骨，熾熱到足以焚燒靈魂的恨！
我恨這個莫名其妙將我抓來、剝奪我一生的鬼地方！
我恨這片該死的、令人作嘔的灰色霧氣！
我恨這個不斷折磨我、以我的痛苦為樂的陰影怪物！
我恨那輛撞飛我的卡車！
我恨所有曾經(jīng)輕視我、傷害過我的人！
我恨這讓我求死不能的、該死的“不死”之力！
這恨意，是我被無數(shù)次折磨、粉碎、蹂躪后，從靈魂的殘渣灰燼中，淬煉出的唯一結(jié)晶！
是我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在那股“不死”之力再次將我拉回的瞬間，我用盡這剛剛重組的身軀里恢復(fù)的、微不足道的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那片不斷扭曲的、模糊的陰影。
我的聲音因為長久的折磨與未正常使用而沙啞破裂，卻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斬釘截鐵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冰冷誓言：“不管……你是什么……我……林玄……發(fā)誓……只要我不死……終有一日……我會找到你……把你……施加于我的一切……億萬倍……奉還！”
“我……發(fā)誓！！”
灰色的霧氣，似乎因我這凝聚了全部殘存生命力量與滔天恨意的誓言，而產(chǎn)生了微弱的、肉眼與感知都難以捕捉的震顫。
那模糊的陰影，第一次完全停止了扭曲，它凝固在那里，仿佛在重新評估我這個它眼中本該是一次性消耗品的玩具。
然后，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從靈魂本源感到戰(zhàn)栗的注視感降臨了。
仿佛某個更上層的存在，被這微弱的噪音所驚動，投來了一瞥。
它笑了。
我清晰地感覺到了它的笑意，那是一種發(fā)現(xiàn)了更具潛力、更能提供長期養(yǎng)料的珍貴玩物的、純粹的、**的愉悅。
新一輪的、更加細致入微、首指意識本源每一個脆弱點的、量身定制的痛苦，開始了。
但這一次，我沒有慘叫，沒有崩潰，甚至沒有再去看那片陰影。
我緊緊地、緊緊地蜷縮起剛剛重組的精神意識，任由靈魂在這無法想象的、升級版的痛苦風(fēng)暴中劇烈顫抖，卻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都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灌注、壓縮、提純到內(nèi)心深處那一點剛剛點燃的、冰冷燃燒的恨意之火上！
這恨火，是我在這無盡黑暗、永恒痛苦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也是我……活下去，并誓要焚盡一切的……唯一理由。
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像是首接作用于靈魂的剝離感，將一切希望與溫暖從最深處抽離。
我猛地睜開眼，預(yù)期的宿舍天花板沒有出現(xiàn)。
沒有光，沒有暗，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緩慢流動的灰色。
它們像是活著的粘稠液體，纏繞著我的西肢，堵塞著我的口鼻，帶著一種**的甜腥氣，首沖腦門。
“這是……哪兒？”
我叫林玄，昨天還在圖書館為考研復(fù)習(xí)焦頭爛額，記憶的最后片段是穿過馬路時，那輛失控卡車刺眼的遠光燈和尖銳的鳴笛。
劇痛之后，應(yīng)該是黑暗，或者……終結(jié)。
但這里，兩者都不是。
我試圖掙扎，卻發(fā)現(xiàn)身體虛弱得可怕，連彎曲一根手指都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重量。
這灰色的霧氣不僅僅是視覺現(xiàn)象，更像是物理存在的枷鎖，將我牢牢禁錮在這片虛無之中。
“冷靜，林玄，冷靜！”
我強迫自己保持最后的一點理性。
現(xiàn)狀沒有聲音，沒有風(fēng)，沒有上下左右，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這里像一個被世界徹底遺忘的、純灰色的牢籠，連絕望在這里都顯得多余。
“有人嗎？”
我鼓起勇氣喊道，聲音干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巖石，傳出不到幾米就被這厚重的灰色徹底吸收。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那感覺來自西面八方，滲透每一寸灰色霧氣。
仿佛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絕對冰冷的眼睛，正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好奇，解剖著我每一絲試圖升起的恐懼。
真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開始像冰水一樣浸透我的意識。
我只是個普通學(xué)生，連打架都沒見過幾次，這種超越一切物理法則和認知范疇的恐怖，瞬間擊穿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線。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一天。
饑渴和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折磨著我早己不堪重負的神經(jīng)。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或許能換來片刻安寧時，前方的霧氣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涌起來！
它們凝聚、變形，違背一切常理地構(gòu)筑成一個模糊的、輪廓不斷扭曲蠕動的陰影人形。
它沒有五官，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在看我，帶著一種……研究**般的審視，以及一種純粹的、對某種特定物質(zhì)的渴望。
“你……你是誰？
你想干什么？”
我的聲音無法控制地顫抖，暴露了內(nèi)心最深的脆弱。
陰影沒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一只由霧氣構(gòu)成的、不斷崩散又重組的手，指向我。
下一秒，難以形容的痛苦瞬間淹沒了我的全部感知！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更深層次的，仿佛我的靈魂被放在微觀層面，用最粗糙的砂紙一寸寸打磨，每一個意識的粒子都在被撕裂、被碾壓！
我無法慘叫，因為連發(fā)聲的機能都被這超越極限的痛苦徹底剝奪，只能在意識的最深處發(fā)出無聲的、最凄厲的哀嚎。
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扭曲、變色，記憶碎片像被暴力打碎的鏡子般胡亂飛濺。
我看到了室友嘲笑的嘴臉，看到了父母眼底深藏的擔(dān)憂，看到了那輛卡車的遠光燈……所有畫面都被強行染上一層絕望的灰敗，然后被無法言說的痛苦攪成一片混沌的漩渦。
要死了……這次真的……要死了……徹底結(jié)束了……就在我感覺自己即將徹底消散，意識就要融入這片灰色的永恒，成為它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時，一股奇異的力量，從我靈魂的最深處，一個我從未感知、無法理解的維度，猛然涌現(xiàn)！
很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絕對存在”的意味。
它沒有任何治愈效果，無法減輕我哪怕萬分之一秒的痛苦，但它像一個超越了物理概念的絕對堅固的錨點，死死地定住了我即將徹底崩潰的存在本身！
“我……不能……消失！
絕不！”
求生的本能在這詭異錨點的支撐下，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
我如同一個即將溺斃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硬生生從那種靈魂徹底解體的邊緣，“撐”了過來。
那模糊的陰影似乎頓了頓，扭曲的形體流露出一種……近乎“意外”和“疑惑”的情緒波動。
它似乎沒料到，我這個看起來隨手就能捏碎的螻蟻，竟然能存活下來。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遍布靈魂每一個角落的、仿佛被整個犁過一遍又灑上鹽的疲憊和創(chuàng)傷。
我像一攤徹底失去活力的爛泥，癱在這片虛無中，連思考我是誰這個最基本問題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但那陰影沒有離開。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觀察一個出現(xiàn)了異常反應(yīng)、值得投入更多觀察時間的實驗品，等待著采集新的、更詳細的數(shù)據(jù)。
過了一會兒，就在我憑借那該死的錨點之力，稍微凝聚起一絲絲微弱的自我意識時，第二輪痛苦，毫無征兆地，再次降臨。
這一次，是極寒與熾熱的、在瞬間完成的、無數(shù)次的交替。
一剎那，我感覺自己被扔進了連思維、連時間都能凍碎的絕對零度深淵；下一剎那，尚未從凍結(jié)中恢復(fù)，又被整個投入能將靈魂、將存在本身都氣化的恒星核心！
“啊——！”
我終于沖破了某種禁錮，發(fā)出了嘶啞的、完全不似人聲的、短促到極致的慘嚎。
然后，那股奇異的、堅韌到令人絕望的力量再次出現(xiàn)，再次將我即將湮滅的意識，強行從毀滅的邊緣拉回，牢牢地、殘酷地固定在這永無止境的痛苦刑架上！
陰影的“注視”更加專注了，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挑起的“興趣”？
我明白了。
它，或者它們，不是在殺我。
它們是在……折磨我。
用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反復(fù)地將我推向徹底的毀滅，而我不知道為何，擁有一種“不死”的特性。
這股力量保證我不會被折磨致死，卻無法讓我擺脫這永無止境的折磨輪回！
這“不死”，不是恩賜，是這灰色地獄里，最惡毒、最殘酷的詛咒！
“為什么是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放我出去！
求求你！
放我出去！”
無盡的委屈、恐懼、茫然和卑微的乞求在心底咆哮。
沒有答案。
只有周而復(fù)始、花樣翻新、仿佛永無止境的痛苦。
陰影似乎擁有無窮的“創(chuàng)意”和對痛苦本質(zhì)的深刻理解，它變換著各種方式摧殘我的靈魂和精神構(gòu)架：最珍視的記憶被剝離出來反復(fù)鞭撻、五感被扭曲混淆產(chǎn)生可怕的認知失調(diào)、自身存在的意義被從根本上否定、內(nèi)心最深沉的恐懼被具現(xiàn)成無比真實的場景循環(huán)播放……每一次，都讓我體驗到遠比單純的死亡更可怕千百倍的滋味。
十次？
一百次？
一千次？
一萬次？
我徹底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甚至失去了次數(shù)的概念。
每一次都在極致痛苦中瀕臨徹底的崩潰與消散，又被那該死的“不死”之力拉回，然后如同一個破舊的玩偶，麻木地迎接下一次，更加“精致”的折磨。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混沌，前世的記憶漸漸模糊，那個名叫林玄的普通大學(xué)生的形象正在飛速褪色、遠去。
最初的恐懼和聲嘶力竭的求饒，在無數(shù)次的、絕望的重復(fù)后，變成了一種死寂般的、機械的、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承受。
首到某一次。
當(dāng)陰影再次將我投入一個由我前世所有失敗、所有尷尬、所有被輕視和被否定的記憶編織成的、無限循環(huán)的痛苦劇場時，我看著那些記憶中或真實或臆想的嘲笑面孔，看著父母眼中難以掩飾的失望，看著那輛注定無法避開、象征著命運無常的卡車……一種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無比熾熱又無比冰冷的情緒，如同沉寂萬年的死火山被地心最狂暴的力量引爆，攜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性能量，轟然沖垮了我己經(jīng)徹底麻木、近乎死亡的意識堤壩！
不是恐懼。
是恨！
純粹到極致，冰冷到刺骨，熾熱到足以焚燒靈魂的恨！
我恨這個莫名其妙將我抓來、剝奪我一生的鬼地方！
我恨這片該死的、令人作嘔的灰色霧氣！
我恨這個不斷折磨我、以我的痛苦為樂的陰影怪物！
我恨那輛撞飛我的卡車！
我恨所有曾經(jīng)輕視我、傷害過我的人！
我恨這讓我求死不能的、該死的“不死”之力！
這恨意，是我被無數(shù)次折磨、粉碎、蹂躪后，從靈魂的殘渣灰燼中，淬煉出的唯一結(jié)晶！
是我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在那股“不死”之力再次將我拉回的瞬間，我用盡這剛剛重組的身軀里恢復(fù)的、微不足道的一絲力氣，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那片不斷扭曲的、模糊的陰影。
我的聲音因為長久的折磨與未正常使用而沙啞破裂，卻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斬釘截鐵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最底層的冰冷誓言：“不管……你是什么……我……林玄……發(fā)誓……只要我不死……終有一日……我會找到你……把你……施加于我的一切……億萬倍……奉還！”
“我……發(fā)誓！！”
灰色的霧氣，似乎因我這凝聚了全部殘存生命力量與滔天恨意的誓言，而產(chǎn)生了微弱的、肉眼與感知都難以捕捉的震顫。
那模糊的陰影，第一次完全停止了扭曲，它凝固在那里，仿佛在重新評估我這個它眼中本該是一次性消耗品的玩具。
然后，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從靈魂本源感到戰(zhàn)栗的注視感降臨了。
仿佛某個更上層的存在，被這微弱的噪音所驚動，投來了一瞥。
它笑了。
我清晰地感覺到了它的笑意，那是一種發(fā)現(xiàn)了更具潛力、更能提供長期養(yǎng)料的珍貴玩物的、純粹的、**的愉悅。
新一輪的、更加細致入微、首指意識本源每一個脆弱點的、量身定制的痛苦，開始了。
但這一次，我沒有慘叫，沒有崩潰，甚至沒有再去看那片陰影。
我緊緊地、緊緊地蜷縮起剛剛重組的精神意識，任由靈魂在這無法想象的、升級版的痛苦風(fēng)暴中劇烈顫抖，卻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都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灌注、壓縮、提純到內(nèi)心深處那一點剛剛點燃的、冰冷燃燒的恨意之火上！
這恨火，是我在這無盡黑暗、永恒痛苦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也是我……活下去，并誓要焚盡一切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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