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初見于南北

李霧第一次見到于南北是在她12歲那年。

那個16歲的少年，站在略顯空曠的客廳里，身形己經有了少年人的抽條感，卻刻意挺得筆首，像一只充滿戒備的刺猬。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卻絲毫溫暖不了他眼底的冰冷。

“以后他就是你哥，小霧。

快叫哥。”

身旁的母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和緊張，輕輕推了推李霧的后背。

李霧張了張嘴巴，仰頭看著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少年。

他臉上沒有任何歡迎的神色，只有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排斥，那眼神像細小的針，扎得她小小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母親身邊靠了靠，垂下眼睫，聲音細若蚊蚋，怯生生地叫了聲：“哥哥好。”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少年那冰冷帶著十足厭惡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誰是你哥，你走開。”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猛地砸在李霧幼小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頭，大眼睛里瞬間蒙上了一層委屈的水汽，不知所措地看向母親，又看向站在少年身后，那個同樣有些尷尬的、她應該叫“于叔叔”的男人。

于南北說完，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煩，猛地轉身上了樓，木質樓梯被他踩得“咚咚”作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著他的不滿和抗拒。

母親的臉色白了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于叔叔說：“孩子還小，認生……慢慢就好了。”

于叔叔嘆了口氣，目**雜地看了一眼兒子消失的樓梯口，然后蹲下身，盡量溫和地對李霧說：“小霧別怕，南北哥哥只是……只是還沒習慣。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家？？？！！

李霧看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沒有溫暖的大房子，那個少年厭惡的眼神，心里怯怯地想，這里才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以前雖然小，但有爸爸，有媽媽，不會有這么兇的哥哥。

那個下午，12歲的李霧懵懂地意識到，她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那個叫于南北的少年，帶著他冰冷的敵意，成了她對新生活最初，也最深刻的記憶。

那聲“走開”之后，于南北當李霧在這個家中就是空氣一樣。

李霧被轉入了新的學校，新的環境，認識了新的同學和老師。

可是，她卻并沒有因為到了新家，認識了新的同學或者老師而高興。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

她非常想念自己的爸爸，那個臉上常常掛著笑容的男人。

可是，媽媽說爸爸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時只有8歲的李霧不知道那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是哪里，她想大概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吧。

不然，爸爸怎么會這么久都不來看她。

李霧變得不愛講話，她沉默寡言的性格在學校也很難融入到集體中，班主任己經找過母親談話好幾次了。

“李霧媽媽，您家的情況我也大概了解清楚了，但是現在孩子難以融入集體，上課走神不認真聽講，眼下馬上面臨小學畢業的關鍵時刻，這個情況更要你們作為父母來多多關照她。”

李霧看著母親對著老師不停的點頭哈腰，那一刻她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濕透的棉花 ，沉甸甸的，又悶又沉重。

她看到母親走出老師的辦公室后，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那個細微的動作，比在于家的感覺更讓她覺得難過。

晚飯時，氣氛格外壓抑。

母親努力想要活躍氣氛，不斷給于南北夾菜，笑容卻勉強地像糊在臉上一樣。

于南北跟往常一樣，沉默地吃著碗里的飯，但他還是敏感地感覺到了什么，目光在李霧和她母親之間短暫的停留了一瞬。

“小霧，在學校……”母親剛開口，聲音就有些發澀。

李霧猛地低下頭，用筷子使勁地戳著碗里的米飯，小聲而急切地說：“我吃飽了。”

說完，不等大人反應過來，就跳下椅子，飛快的跑回二樓自己的小房間，輕輕地關上門。

她背靠著門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樓下傳來母親低低的，帶著歉意的解釋，和于叔叔溫和的勸慰聲。

這些聲音讓12歲的李霧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仿佛自己成了一個沉重的，需要不停道歉的包袱。

她蜷縮起來，把臉埋在膝蓋里，發出細小的啜泣聲。

她不想讓媽媽為難，不想看到媽媽為了她向別人低頭。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和同學，老師說話需要鼓起勇氣，她也不知道怎么融入其中，而現在這個所謂的“家”也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墻壁。

還有一個“冷冰冰”的哥哥。

要是沒有她，媽媽是不是會生活的好一點。

李霧看著窗臺上放著的那把鋒利的小刀，那是前幾天她偷偷在小賣部買的。

要是沒有她，媽媽就不會生活的這么累，她是媽**累贅，是媽**包袱。

12歲的李霧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愿意接受，她害怕又恐懼地一步一步地向窗臺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