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張炕------------------------------------------，中國剛進入一個新的年代。 ，土地重新分配，新的秩序逐漸建立，人們被要求按照新的規則生活。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在這樣的**下迎來了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這個名字并不稀奇，像那個年代許多名字一樣，干凈、樸素，沒有太多個人意味。它更像一種期望——安穩地活著，能熬，能撐住日子。，屋外的雪壓得結實而沉，風刮過院墻，帶著細碎的聲響。她被抱出來時哭了一聲，很快就停了。家里人說，這孩子省心。。，這個順序并沒有什么特別。她被放在炕上，白天有人來回照看，夜里挨著大人睡。后來家里的人慢慢多了起來，炕卻還是那一鋪。她學會靠邊睡，把中間的位置讓出來，也漸漸習慣了夜里被擠醒，又悄悄挪回去。，家里陸續添了四個孩子——兩個妹妹，兩個弟弟。人口一年一年增加，而生活被精確地計算著：糧食、衣服、勞力，每一樣都要分配。大人說話時常常壓低聲音，像在盤算什么，她聽不懂，只知道家里的日子總是緊的。。學校在村子另一頭，清早要走很長一段路。書包是用幾塊破布縫成的，帶子磨得發白。她坐在教室里聽老師念課文，有些字聽得懂，有些聽不懂。她不太會舉手，被叫到時聲音也很輕。她喜歡看黑板上整齊的字，卻說不出為什么。，她沒再去學校。，她背著書包走到村口，被叫住了。地里缺人，家里顧不過來，她被留下幫忙。沒有人說這是最后一次，也沒有人告訴她明天還要不要去。，把書包放回家里，跟著大人下了地。，就沒人再提上學的事了。，但規矩簡單。什么時候該做什么，總有人安排好。她起初只是拔草，彎著腰，一行一行往前挪。時間久了，腰酸得厲害，手卻越來越快。她發現，只要不停下來，身體就不會去想別的，日子也就一天天過去。，她和別人一起蹲在地頭吃飯。玉米面餅子很硬，但餓了就香。她吃得很快，吃完便把手在褲子上搓干凈。有時別人還在吃，她就躺下來，看天。
天很高，云慢慢地走。她躺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只覺得風吹在臉上，不冷不熱。遠處有人說話，有牲口叫，她聽著這些聲音，覺得日子這樣過，也可以。
夜里，母親有時會在她耳邊輕聲講“大**”的故事，說不乖睡覺，大**就會來抓人。田素香嚇得把頭埋進被窩，卻又偷偷笑，想著明天還能下地幫忙。那些故事像影子一樣跟著她，卻從不真正讓她害怕。
后來，人們開始叫她“大姐”。這個稱呼比名字更常被提起。有人喊，她就應一聲，手里的活從不停下。慢慢地，她也習慣用這個稱呼來認識自己。
她很早就明白一件事：屬于她的那一份，總可以往后放一放。先緊著家里，先緊著別人，似乎本來就該如此。
在那個強調集體與未來的年代，一個女孩的一生，并不需要被提前詢問。田素香只是順著已經安排好的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日子像地里的壟溝，一眼望去很長，卻看不到盡頭。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陪她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