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風里的啼哭------------------------------------------，熱得黏人，渾身跟裹了層濕抹布似的。

縣城老院兒里，老棗樹被曬得打蔫，葉子耷拉著沒精神；菜地邊剛栽的枇杷苗，弱得跟沒斷奶的娃娃似的，扒著土墻才沒倒。

后來我聽我媽說，那天熱得她都快喘不上氣，可心里滿是盼著我出來的勁兒——這都是我后來腦補的，畢竟那會兒我還沒睜眼呢。

，我媽陳慧咬著毛巾，汗珠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滾，鄰居張嬸弓著腰忙前忙后，嘴里不停念叨：“再加把勁，快了快了！”

“叮鈴鈴”一聲自行車響，我爸劉楠趕回來了。

他剛從郊區搶修電路回來，工裝褲上沾著不少泥點，手里攥著兩斤紅糖、一斤雞蛋，剛進門就被張嬸攔在院兒里：“急啥急，女人生產，男人在外頭等著！”

，在院里來回打轉，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連院里的蟬鳴都沒心思聽，就盼著屋里能傳出點動靜。

，一聲響亮的啼哭“哇”地劃破小院的安靜。

張嬸推開門，笑著朝院里喊：“劉楠，恭喜啊，是個大胖小子！”

，看見我媽虛弱地躺著，懷里抱著個皺巴巴的小崽子——那就是我，小臉通紅，眼睛還沒睜開，跟個小老頭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喉嚨里堵得慌，半天才憋出一句：“陳慧，你辛苦了。”

我那會兒啥也不懂，就知道閉著眼瞎哼哼，只覺得懷里暖暖的，還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后來才知道，那是我**味道。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土炕上，我爸把紅糖熬成水，一勺一勺喂給我媽。

院里的棗樹葉子被風一吹，沙沙作響，跟給我唱搖籃曲似的。

我媽摸著我軟乎乎的頭發，輕聲說：“就叫慧楠吧，劉慧楠，又慧又楠，像你也像我。”

我爸點點頭，看著我熟睡的臉，心里樂開了花——我是他們唯一的娃，往后啥好東西都得給我。

我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見他們說話，只覺得被他倆的目光圍著，踏實得很。

，手指上常年帶著針線磨的薄繭，懷我的時候也沒閑著，照樣踩縫紉機。

我出生后，她休了三個月產假，就又回廠里上班了。

，我那叫一個金貴，我媽每天下班回家，累得直喘也顧不上歇，先抱我喂奶、換尿布。

等我睡熟了，她就坐在煤油燈旁，給我縫衣裳、做虎頭鞋。

我那時候不懂啥叫辛苦，只知道每次醒來，都能聞到媽媽身上淡淡的針線味，還有她身上暖暖的溫度，只要挨著她，我就啥也不怕。

、最合身的。

我媽總把廠里剩下的邊角料收起來，拼成小花布，給我做小褂子、小棉襖。

她的針線活絕了，針腳又細又齊，村里的嬸子們都羨慕，常來跟她取經：“陳慧，你這手藝真不賴，慧楠被你養得跟個小福娃似的！”

我那時候聽不懂“福娃”是啥意思，只知道每次穿新衣服，小伙伴們都羨慕我，我就特別得意，覺得我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我夜里發燒，我媽抱著我守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時候，我燒退了，睡得呼呼的，我媽卻沒合一眼，坐在床邊借著晨光給我縫虎頭鞋，一針一線都透著疼我勁兒。

我爸起床看見，心里又酸又暖，悄悄給她披了件外套：“別累著，孩子有我們呢。”

我其實醒了一小會兒，瞇著眼看見我媽低頭縫鞋的樣子，還有我爸溫柔的眼神，雖然還是有點暈，但心里暖暖的，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就總愛抓我**針線笸籮。

我媽怕**著我，就把笸籮擱在高處，等我睡著再做活。

我心里總惦記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線和亮晶晶的針，覺得比我的小玩具還好玩。

有一次我醒得早，看見我媽縫衣服，就蹭蹭爬到她跟前，伸手就想抓針線。

我媽笑著把我抱到腿上，教我認布料上的花紋：“楠楠你看，這是小花，這是小鳥，咱們楠楠要像小花一樣壯實，像小鳥一樣快活。”

我似懂非懂，小手在布料上摸來摸去，眼睛里全是好奇，心里琢磨著，這些花紋真好看，我媽真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