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情提要：楔子------------------------------------------，嘴里還叼著半根沒咽下去的稻草。，盯著頭頂的天。天很藍，藍得不像話，不像2025年春天那個灰蒙蒙的濮陽。。。骨頭縫里都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細了一圈，手背上全是泥，身上套著一件粗麻短褐，短得露著腳脖子，腳上是一雙草鞋，腳底板被麥茬扎得生疼。？。。。，牛走得慢，人走得也慢。高陽張了張嘴，想喊，嗓子跟火燒似的，發不出聲。，踉踉蹌蹌往前走。腿是軟的，走幾步就想栽。，回過頭來，愣在那兒，瞅著他。，扶著鋤頭把子，喘了半天，問：“老伯，這是哪兒？”，眼神里帶著點警惕：“你是哪個村的？咋睡在地里？”，但能聽懂。高陽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跟砂紙磨過似的：“我……我也不知道。”
老農皺起眉頭，瞅了他半天，突然嘆口氣，從地頭拎起個陶罐遞過來：“喝口水，緩緩。”
高陽接過來，灌了幾口。水有點渾，帶著土腥氣，但嗓子眼總算舒服了點。
“老伯，”他問，“這是哪兒？”
老農說：“魏州頓丘縣的地界。”
魏州。
頓丘。
高陽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是**濮陽人。濮陽在古代叫啥來著？他讀過書，記得——唐代屬河北道，是魏州。魏州頓丘就在今天濮陽這一帶。
他低頭看看自己這雙細了一圈的胳膊，這身破爛衣裳，這雙草鞋。
又抬頭看看天。
天很藍。
藍得不像是2025年那個灰蒙蒙的濮陽。
“后生，”老農又開口了，“你是遭了啥難了？人伢子拐的？”
高陽張了張嘴，不知道咋說。
老農瞅著他那樣，嘆了口氣：“行吧，不問你了。餓不餓？”
高陽點點頭。
老農從懷里摸出半塊雜面餅子，遞給他：“給，先墊墊。”
高陽接過來，咬了一口。硬，拉嗓子，但他咽下去了。一口一口，把那半塊餅子全吃了。
老農蹲在旁邊，瞅著他吃完，問：“會種地不？”
高陽點點頭：“會。”
老農站起來，拍拍**上的土：“中，跟我走吧。我家缺個幫手，管吃管住，沒有工錢。愿意就跟我走。”
高陽沒有猶豫。
他跟在老農身后，踩著田埂往村里走。腳下是松軟的泥土，鼻子里是莊稼和柴火的味道。
老農邊走邊說：“我叫張伯，家里就三口人，還有個兒子叫張驢兒，十六了。你去了跟他住一屋。”
高陽點點頭：“謝謝張伯。”
張伯擺擺手：“謝啥，看你怪可憐的。”
太陽正往西落，把整片麥田染成金色。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傳來狗叫聲和孩子笑鬧聲。
高陽走在這片金色里，心里頭空落落的。
李瑤這會兒在干啥？高澈呢？****呢？
他不敢往下想。
張伯在前面喊他：“后生，快點！”
高陽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進了村子，七拐八繞的，到了一處土坯院子。院子里有棵棗樹，樹下蹲著個黑瘦的半大孩子，正拿棍子戳地上的螞蟻窩。
“驢兒，”張伯喊他，“來客了。”
那孩子抬起頭，瞅瞅高陽，問：“爹，他是誰？”
“路上撿的，往后跟你住一屋。”張伯說著進了屋。
張驢兒站起來，繞著高陽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他，問：“你叫啥？”
“高陽。”
“高陽？”張驢兒撓撓頭，“這名兒怪好聽的。你多大了？”
高陽愣了一下。
他多大了？他明明三十多了，可這身子……
“不知道。”他說。
張驢兒也不追問，咧嘴笑了：“沒事，俺也不知道俺多大，俺爹說大概是十六。走，進屋吃飯。”
晚飯是粟米粥，就著腌菜。張伯他娘端上來的，話不多，就瞅著高陽看了幾眼。
高陽埋頭吃飯，一碗接一碗，喝了三碗才放下碗。
張驢兒在旁邊瞅著他，小聲說：“你餓壞了吧？”
高陽點點頭。
吃完飯，天黑了。張驢兒領著他去了廂房，指著屋角的干草堆說：“你就睡那兒，俺睡這兒。”
高陽躺下去，干草扎脖子，有股霉味。
但他太累了。
外頭傳來張驢兒的呼嚕聲，震天響。
高陽盯著黑漆漆的房頂，腦子里亂糟糟的。
魏州。唐朝。開元年間，這是回來的路上張伯告訴高陽的。
他想起上學時候學過的歷史。開元年間是啥時候？是唐玄宗的時候，是盛世，是“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
然后呢？
然后是安史之亂。
是哪一年來著？
他使勁想。
天寶十四載。公元七五五年。
現在是哪一年？他不知道。
但肯定離七五五年還遠。
他翻了個身，干草扎臉。
三十年？四十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活下去。
外頭的風刮起來，吹得窗欞紙呼嗒呼嗒響。
高陽閉上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