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前夜的平靜與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推開家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李明換下鞋，將公文包隨手放在玄關(guān)柜上。

廚房里傳來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伴隨著老媽哼著的老歌調(diào)子。

一切都和過去二十多年里的每一天，沒有任何不同。

溫馨，安穩(wěn)。

李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爸媽明天就正式退休了，這種安穩(wěn)日子，以后只會更多，更長久。

他走進(jìn)廚房，老爸正專注地切著蔥花，刀工精湛。

老媽則掌著勺，在灶臺前忙得不亦樂乎。

“回來啦，小明，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老媽頭也不回地吩咐。

“好嘞。”

晚飯是西菜一湯，都是李明愛吃的家常菜。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氣氛正好。

老爸給他夾了一筷子***，清了清嗓子。

“小明，我跟**，明天就正式退休了。”

來了。

李明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聽著。

他早就設(shè)想過這一刻，爸媽可能會激動地宣布一個醞含己久的環(huán)球旅行計劃，或者，更實際一點，考察幾家高端養(yǎng)老院。

他己經(jīng)準(zhǔn)備好錢包，隨時準(zhǔn)備為他們的夢想買單。

“退休了好啊，爸，媽，你們有什么打算？

想去哪兒玩？

我給你們安排。”

老媽喝了口湯，慢悠悠地說：“玩什么玩，都一把年紀(jì)了，折騰不動了。”

老爸點點頭，附和道：“是啊，我們商量過了，退休了，就想過點安靜、充實，回歸本真的日子。”

回歸本真？

李明有點沒聽懂。

“比如，”老**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向往，“在陽臺上多種點花花草草，下午就搬個躺椅，看看書，看看夕陽，多好。”

李明頓時松了口氣。

這太符合老爸老媽平時內(nèi)斂低調(diào)的性格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這個好，這個好，清凈又養(yǎng)生。”

他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飯桌上的氣氛更加融洽。

就在李明以為這件事就這么定下來的時候，老媽突然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咱們家也該有點新氣象了。”

老爸則在一旁神秘地笑了笑，接話道：“是啊，退休了，總不能浪費(fèi)這大好時光。”

新氣象？

大好時光？

李明心里嘀咕了一下，但沒多想。

大概是老兩口對新生活的美好憧憬吧，準(zhǔn)備給家里添置點新家具什么的。

吃完飯，他照例收拾碗筷。

等他從廚房出來，準(zhǔn)備回房洗澡時，腳步卻頓住了。

客廳的角落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巨大的包裹。

非常巨大。

而且形狀極其怪異，用厚厚的工業(yè)防震膜包裹著，看不清里面的具體輪廓，只覺得凹凸不平，像幾件不規(guī)則的家具硬是捆在了一起。

包裹的白色面單上，印著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XX專業(yè)設(shè)備”。

李明走過去，敲了敲，發(fā)出沉悶的“梆梆”聲。

“爸，媽，這是什么？”

他揚(yáng)聲問道。

老爸老媽從臥室里走出來，看到李明正圍著包裹打轉(zhuǎn)，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哦，一個朋友送的。”

老媽搶先回答，但眼神卻飄向了別處，“退休禮物，我們……也還沒拆呢。”

“是啊是啊，放那兒吧，別管它。”

老爸跟著說，一邊說著一邊把他往房間里推，“快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會送這么奇怪的專業(yè)設(shè)備？

而且，爸**反應(yīng)，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李明被推進(jìn)了房間，但心里那點好奇的火苗，己經(jīng)被徹底點燃了。

夜深了。

李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白天父母那躲閃的表情和那個神秘的包裹，總在他腦子里盤旋。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一陣奇怪的聲響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咚……咚咚……”聲音很輕，但極有節(jié)奏。

一下，兩下……像是有人在用腳后跟，有控制地、一下下地敲擊著木地板。

李明瞬間清醒。

家里進(jìn)賊了？

不對，這聲音不像。

他悄悄掀開被子，光著腳，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將門拉開一道細(xì)縫。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弱月光。

那“咚咚”聲，在他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

靜得讓他懷疑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他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客廳里再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是樓下的聲音？

或者是自己聽錯了？

他帶著滿腹的疑云，輕手輕腳地走回床上。

可躺下后，那股隱隱的不安卻怎么也揮之不去。

總覺得，有什么事情正在發(fā)生。

第二天一早，李明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房間。

然后，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立在原地。

客廳里，老爸老媽正并排站著，精神抖擻。

他們身上穿著一套他從未見過的熒光綠色運(yùn)動服，那顏色刺眼得讓他懷疑人生。

兩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亢奮的、讓他感到陌生的笑容。

而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包裹，己經(jīng)被拆開了。

露出的東西，讓李明的大腦首接宕機(jī)。

一套足有半人高的專業(yè)級音響設(shè)備，黑色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

旁邊立著幾面巨大的、可以折疊的反光板，就是攝影棚里用的那種。

地上，還散落著一堆……亮片服飾。

紅的、綠的、金的，在晨光下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這……這是什么情況？

沒等他開口，老媽突然一拍手。

“老李，音樂！”

老爸立刻拿起手機(jī)，熟練地點了幾下。

下一秒，一段節(jié)奏感極強(qiáng)的廣場舞神曲，從那套專業(yè)音響里炸了出來！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音量之大，震得李明耳膜嗡嗡作響，感覺整棟樓都在跟著搖晃。

就在這爆炸性的音樂中，他那平時端莊文靜的老媽，動了。

她猛地一扭腰，一甩頭，身體隨著節(jié)奏劇烈地擺動起來。

那動作，夸張，奔放，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個弓步下壓，一個原地旋轉(zhuǎn)，一個**的撫腰……她甚至還跑到那面巨大的反光板前，對著自己的影子，擺出各種自信爆棚的pose。

這……這還是他那個連說話都細(xì)聲細(xì)氣的媽嗎？

李明目瞪口呆，手里的牙刷都快拿不穩(wěn)了。

更讓他崩潰的還在后面。

老爸并沒有加入舞蹈，而是舉著手機(jī)，對著老**舞姿，一臉嚴(yán)肅地進(jìn)行拍攝。

他時而半蹲，時而移動，尋找著最佳的拍攝角度。

“不對！

老婆子，眼神！

眼神要到位！”

“要有那種睥睨眾生的感覺！

對！

就是這個感覺！”

“手再抬高一點！

動作要舒展！

想象你就是舞臺的女王！”

他儼然一副專業(yè)導(dǎo)演的架勢，甚至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在上面記錄著什么。

李明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

他終于忍不住了。

“爸！

媽！”

他大吼一聲，總算蓋過了那魔性的音樂，“你們……你們這是在干什么啊？！”

音樂停了。

老媽扶著腰，氣喘吁吁地轉(zhuǎn)過身，臉上是運(yùn)動后的潮紅和興奮。

“小明啊，你醒啦？”

她擦了擦汗，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我們退休了，要追求健康與快樂！

這是我們進(jìn)軍‘夕陽紅舞林’的第一步！”

“夕陽紅舞林？”

李明重復(fù)著這個陌生的詞匯。

老爸收起手機(jī)，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一臉專業(yè)地補(bǔ)充道：“沒錯！

為了拍出具有國際水準(zhǔn)、震撼人心的廣場舞MV，我們特意購置了這套專業(yè)設(shè)備！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李明看著被改造成“舞池”兼“攝影棚”的客廳，看著那堆閃瞎眼的亮片衣服，再看看爸媽眼中那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熱的光芒。

一股強(qiáng)烈的預(yù)感，猛地沖上他的心頭。

他那安穩(wěn)平靜的退休生活……哦不，是他的平靜生活，恐怕要從今天起，徹底畫上句號了。

爸媽這個所謂的“夕陽紅舞林”計劃，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驚喜”？

這，恐怕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