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紛飛時

夏末的清晨，星漁鎮的天色剛剛泛白，整個小城還籠罩在海霧和咸濕空氣里。

東南沿海的氣候有種說不上來的粘膩，像是把每個人的心都悄悄粘在被窩里。

林未然正在跟鬧鐘死磕第三輪，手機在床頭瘋狂震動，把枕頭都快晃下去。

他一躍而起，頭發蜷成了異次元的造型，嘴里嚷著：“高三，老天保佑，千萬不能遲到！”

他剛穿好校服，一道微信彈窗就飆了出來，是崔一曼：“未然未然，我起晚了，穿襪子都抖手！

你快說，宋老師今天會不會當場批斗遲到？”

林未然嘆了口氣，回了句：“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br>
內心其實慌的一批。

十分鐘后，他終于沖下樓。

家里還留著早飯的香氣，可來不及享受。

林未然腳踢單車一路狂飆，經過老巷子的麻花店時，老板娘抬頭朝他招手：“小未，慢點騎！”

他只來得及擺個鬼臉，風一樣沖向星漁中學。

就在他快到校門口時，一個身影穩穩擋在他面前。

顧嘉楠，背著照相機，臉色忐忑：“未然，你也遲了？”

“小楠，你不是昨晚說要早起寫散文嗎？”

林未然一路喘氣，實在不好意思。

兩人對視三秒，隨即默契地低頭疾步。

“你也怕死？

我都在想，是不是應該找個地洞鉆進去?！?br>
顧嘉楠聲音低到幾乎消散在晨霧里。

兩人剛要闖進校門，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從圍墻邊悄然溜進教學樓，是新來的轉校生，白芷曦。

她校服扣得板正，神情冷靜，像是營地里脫穎而出的野貓，動作神秘卻優雅。

林未然一愣，剛想和顧嘉楠八卦幾句，湊巧又被一道陽光般大嗓門叫住。

“你們倆也遲??？

今天又是‘遲到小隊’的榮譽時刻！”

周子墨從操場邊跳下來，脖子上還掛著籃球。

臉上帶著他標志性的沒心沒肺的笑。

林未然滿臉無奈：“咱們干脆組團請宋老師寬恕吧。”

“合作社模式？”

顧嘉楠一臉正經，卻滿是調侃。

這時，身后有人突然抓住林未然的書包帶，一把拽?。骸澳銈兿肱?？

帶上我呀！”

崔一曼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勁頭，連背包拉鏈也在朝外張著嘴表示**。

幾人幾乎是連滾帶爬沖進教學樓。

樓道里己經響起熟悉的鈴聲，唯一的希望，就是宋書塵還沒到**部門打卡。

可所有的希望在踏進三樓的那一刻破滅了。

宋書塵眉頭緊鎖，像在考古現場發現了一件異常文物。

他一手叉腰，一手舉著點名冊，語氣帶著一絲“你們活該”的輕描淡寫：“高三第一天，五大天王全部遲到？

真夠有儀式感?！?br>
氣氛一時凝固。

林未然第一個站出來，故作鎮定，調侃道：“老師，您看咱們五個，是不是應該先拍個合影，再登記？”

周子墨在邊上配合，舉起自己的籃球：“遲到也是青春，您要是多給一次機會，我們保證下一次準時。”

宋書塵嘴角一勾：“你們這個組合，星漁鎮都出名。

先進去，別耽誤了全班的覺醒時刻。

崔一曼，別忘了關門?！?br>
教室里的空氣凝重又充滿期待。

白芷曦深吸一口氣，沉靜地坐在角落，眼神迅速掃過這群熱鬧的同學，但沒人注意她唇邊微不可察的彎起。

林未然一邊找座位，一邊用余光觀察白芷曦。

他對這個神秘轉校生充滿好奇，卻又覺得她和班里的“遲到集團”格格不入。

崔一曼湊過去：“未然，你瞧，她是不是連遲到都帶著貴族的儀式感？”

顧嘉楠悄悄掏出手機，假裝拍窗外光影，實際在悄悄記錄這另類“遲到集體照”。

他心里暗自希望，或許今天這段視頻，會是高三最好的開場白。

第一節班會課如期而至。

宋書塵全程站在黑板前，氣場外放。

教室里安靜得連窗外麻雀的叫聲都聽得見。

終于，他開口：“高三，意味著什么？

是天亮前的最后一陣迷霧，是你們各自起航的碼頭，也是咱們星漁鎮最快活也最緊張的一年?！?br>
他目光掃過全班，落在“遲到五人組”身上，語氣一如既往地毒舌：“你們五個，既然來的晚，不如首接回應**，給大家開個頭。

每人說一句對高三的期待。

不許敷衍，現場交卷?！?br>
全班頓時騷動起來，仿佛宋老師給他們開了“即興表演課”。

林未然第一個發言，大聲道：“我希望高三能給我一個機會，證明**之外我還能做點別的！”

周子墨接著：“我希望，體育課能增加三節，大家都能健康不掉發！”

一陣歡笑，有人偷偷喊了句：“子墨，下次遲到記得洗頭！”

顧嘉楠清了嗓子，聲音溫柔卻帶點憂郁：“我想用這一年，把心里攢了很久的故事寫完?！?br>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白芷曦身上。

她正襟危坐，沉默半晌，嗓音清潤：“我希望自己能找到真正喜歡的東西，也能和大家交朋友?！?br>
輪到崔一曼，她舉起手笑道：“我希望每天都能笑到下課，順便考個及格，讓我媽少嘮叨點！”

全班開始起哄，氣氛熱烈。

宋書塵卻沒有笑，反而把點名冊關上：“記住你們的目標。

今天你們遲到，明天可以跑在最前面。

高三，不是絕路，是漂流島，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船長?！?br>
課后一群人聚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東南風把操場上的陽光吹得暖洋洋。

林未然嘴里嚼著麻花，半開玩笑地說：“白同學，你第一天就跳圍墻，以后我們都得跟你學。”

白芷曦難得主動回應，輕聲說：“其實我本來不想遲到，只是走迷路了?！?br>
大家一陣大笑，連崔一曼都在旁邊哼道：“多虧你，今天我們遲到有了新理由。”

教室門口掛著走廊陽光，照在五人的身上，仿佛把他們和成長的煩惱與快樂都包裹在了一起。

鈴聲再次響起，所有人小跑回到教室，風里是少年們未說出口的承諾。

青春的序幕，就在這一場集體遲到和無數閃爍的笑聲中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