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臺有境見良莠

昆侖墟的云，總比別處更白些。

像揉碎的瓊花，被天風卷著，懶洋洋趴在玉虛峰的肩頭。

我叫云昭，是這昆侖墟三千外門弟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此刻我正蹲在試劍坪的角落里，手里攥著塊半舊的青石，一下下磨著那柄比我還高的鐵劍。

劍是入門時領的，凡鐵鑄就，刃口早就卷了邊，磨得再亮，也發不出師兄們那等“錚錚”的清鳴。

“云昭，又偷懶？”

頭頂飄來個懶洋洋的聲音，我抬頭，見是同屋的師兄趙括。

他背著柄流光溢彩的法劍，劍身映著日頭，晃得人眼暈——那是內門弟子才有的“青鋒”，據說注入靈力，能斬裂山石。

“沒偷懶，趙師兄，”我趕緊低頭，加快了磨劍的力道，“這就去練劍。”

趙括嗤笑一聲，走過來踹了踹我腳邊的石頭：“磨這破鐵有什么用？

入門三年，連個‘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我要是你，早卷鋪蓋下山了。”

我沒應聲。

這話三年來聽了無數遍。

昆侖墟弟子，講究“靈竅通透”，像趙師兄這樣的，入門三月便引氣成功，如今己是筑基初期的好手。

而我，偏偏是個天生的“鈍根”，靈竅像被什么東西堵著，任憑師父怎么點撥，靈力就是聚不起來。

“聽說了嗎？

下個月的內門選拔，掌教要親自主持。”

趙括蹲下來，壓低聲音，眼里閃著光，“據說這次選上的，能跟著長老去迷霧澤歷練——那地方可是上古秘境，說不定能撿著寶貝呢！”

我手里的青石一頓。

迷霧澤？

好像在哪本雜記里見過，說是昆侖墟以東的一處界隙，常年被瘴氣籠罩，兇險得很。

“兇險是兇險，可機緣也多啊，”趙括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過跟你說也白說，就你這資質，怕是連試劍坪都出不去。”

他大笑著走了，留下我對著那塊卷刃的鐵劍發呆。

日頭爬到頭頂時，師父終于來了。

師父是個清瘦的老道，法號“玄谷子”，在昆侖墟不算什么大人物，只帶著我們幾個外門弟子。

他總愛穿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手里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杖頭雕著個小小的太極圖。

“都散了吧，”師父揮揮手，把圍著他問東問西的弟子打發走，獨獨留下我，“云昭，跟我來。”

我趕緊拎著鐵劍跟上，心里打鼓。

莫不是我磨劍太慢，要受罰？

師父的洞府在半山腰，簡陋得很，就一間石室，里頭擺著個**，幾卷泛黃的古籍。

他盤腿坐下，示意我也坐，又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瓶，倒出三粒圓潤的丹丸，遞過來：“這是‘通竅丹’，你拿去，分三日服下。”

我接過來，丹丸入手溫涼，隱隱有香氣鉆進鼻子，頓時覺得靈臺清明了些。

這通竅丹雖不是什么極品，卻也不是我們外門弟子能輕易得到的。

“師父，這太貴重了……拿著吧，”師父擺擺手，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眼神很溫和，帶著點我看不懂的復雜，“你雖靈竅難開，卻有一樣好——靈臺干凈。”

“靈臺干凈？”

我愣了愣。

修仙之人講究“靈臺清明”，可這跟資質有什么關系？

師父沒解釋，只是拿起木杖，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符文。

那符文筆畫扭曲，像個歪歪扭扭的“鏡”字。

“記住這個，”他敲了敲地面，“他日若遇心魔擾攘，便在心里畫這個符。

縱是鈍根，守得住靈臺，也比那投機取巧之輩走得遠。”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把那符文的樣子刻在心里。

“下個月的內門選拔，你也去試試吧。”

師父忽然說。

我嚇了一跳：“我？

我連引氣都……去試試，”師父打斷我，木杖輕輕敲了敲我的眉心，“不必強求結果，去看看也好。”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順著眉心往下淌，像一股細流，緩緩滲入西肢百骸。

那瞬間，我好像聽見自己體內有什么東西“嗡”地響了一聲，隨即又沉寂下去。

等我回過神，師父己經閉上眼，開始打坐了。

“弟子告退。”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捏著那三粒通竅丹，退出了洞府。

外面的風大了些，吹得松濤陣陣。

我低頭看了看掌心的丹丸，又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守得住靈臺……嗎？

我握緊了那柄卷刃的鐵劍，轉身往試劍坪走去。

日頭西斜，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上，像個倔強的問號。

昆侖墟的云，依舊白得晃眼。

可我總覺得，從今天起，有什么東西，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