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豹房驚魂與合租刑房

大明正德十六年，京師豹房。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名貴龍涎香也壓不下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腐朽氣息，彌漫在精雕細琢的宮殿內(nèi)。

朱厚照躺在柔軟的龍榻上，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像風(fēng)中殘燭般搖曳。

耳邊是宮人壓抑的哭泣和御醫(yī)惶恐的低語，那些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視線掃過這所他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用以擺脫紫禁城束縛的“樂土”。

豹籠里那只他最喜愛的西域金錢豹，此刻也焦躁地刨著爪子，發(fā)出低低的嗚咽。

他張了張嘴，想最后**一下他的愛寵，卻只發(fā)出一串破碎的氣音。

“……還沒……玩夠呢……”無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吞噬了他最后一絲念頭。

---刺目的白光，像是正午的日頭首接照在眼皮上。

朱厚照猛地驚醒，劇烈的頭痛讓他悶哼一聲。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并非躺在熟悉的龍榻上，而是身處一個極其逼仄、怪異的空間。

身下是某種過于柔軟的“坐榻”（他后來才知道這叫布藝沙發(fā)），面料是古怪的印花，絕非絲綢錦緞。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膩而人工的香氣，與他習(xí)慣的天然熏香截然不同。

他撐起身子，驚疑不定地環(huán)顧西周。

墻壁雪白得過分，毫無雕梁畫棟的痕跡。

頭頂是一盞從未見過的、能發(fā)出穩(wěn)定強光的蓮花狀“琉璃燈”（吸頂燈）。

最讓他震驚的是，對面一個穿著極其不雅、露著胳膊和小腿的短發(fā)男子，正盤腿坐在一張奇怪的椅子上，低頭對著一塊會發(fā)光、且映出不斷變幻畫面的“琉璃板”（智能手機）嘿嘿傻笑。

“大膽！”

朱厚照習(xí)慣性地厲聲喝道，試圖找回天子的威嚴，“爾是何人？

此乃何處？

朕的侍從、宮女何在？

為何無人通傳？”

那短發(fā)男子——趙凱，聞聲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敬畏，只有被打擾的不耐和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他上下打量著朱厚照身上那套做工精良、紋樣復(fù)雜的“飛魚服”（在他眼里是奇裝異服），撇了撇嘴。

“哥們兒，你這cosplay入戲也太深了吧？

從哪個漫展跑出來的？

你這身行頭不便宜啊，‘朕’字兒發(fā)音還挺標準，練了多久？”

趙凱說著，還伸手過來**他衣服的料子。

“放肆！”

朱厚照“啪”地一下打開他的手，龍目圓睜。

竟敢首呼皇帝為“哥們兒”？

還敢動手動腳？

這簡首是夷狄之人才有的無禮行徑！

他心中驚怒交加，難道自己沒死，而是被什么邪魔歪道擄到了海外蠻荒之地？

他強自鎮(zhèn)定，試圖從眼前這唯一的人身上獲取信息。

“朕……我問你，如今是哪位天子在位？

年號為何？

此地距京師多遠？”

趙凱被他逗樂了，覺得這哥們兒演技真是爐火純青。

“天子？

早沒皇帝啦！

現(xiàn)在是人民當家作主，共和國！

年號？

喏，看日期，”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朱厚照眼前，上面清晰地顯示著“2023年X月X日”，“北京時間下午三點半，距北京……嗯，咱這兒就是北京啊，哥們兒你睡迷糊了？”

2023年？

共和國？

沒皇帝了？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朱厚照的認知上。

他愣在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他死了，然后又活了，而且活到了一個沒有皇帝、年號變成數(shù)字的……未來？

仙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趙凱手中的“琉璃板”吸引。

那里面有小人在動，有歌聲傳出，色彩斑斕，變幻無窮。

“此……此乃何物？

是仙家法寶嗎？”

“仙家法寶？”

趙凱噗嗤一笑，“這叫手機！

智能機！

土鱉……哦不對，您這位‘陛下’看來是剛出山啊。”

他存心**，點開一個短視頻，里面正是時下最火的**神曲，動感的節(jié)奏和閃爍的畫面讓朱厚照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臉上寫滿了警惕與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朱厚照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饑餓感將他從巨大的震驚中暫時拉回現(xiàn)實。

作為皇帝，他從未體驗過如此真切的饑渴。

趙凱看著他瞬間漲紅的臉（朱厚照自認為是龍顏大怒，實則是尷尬），搖了搖頭，站起身。

“得，看來‘陛下’您是餓了啊。

等著，小的給您‘進膳’去。”

他走向一個白色的、發(fā)出低沉嗡鳴的立柜（冰箱），拉開柜門，里面透出的冷氣和明亮的燈光再次讓朱厚照瞳孔一縮。

只見趙凱從里面取出一個透明的盒子，里面裝著黃澄澄的液體和塊狀物。

“昨兒的奶茶，還有點冰，您將就喝點？”

趙凱把杯子遞過來。

朱厚照遲疑地接過這冰冷的“酪漿”，觸手冰涼。

他學(xué)著趙凱的樣子，將一端奇怪的細管（吸管）放入口中，用力一吸——一股甜膩、冰冷、帶著古怪茶香和Q彈“珍珠”的液體沖入口腔，刺激得他差點咳出來。

這味道……復(fù)雜得難以形容，絕不算難喝，但也絕非他認知中的任何飲品。

他捧著這杯“冰鎮(zhèn)仙釀”，坐在陌生的“坐榻”上，看著眼前這個舉止古怪、言語放肆的“凡人”，以及這個光怪陸離、無法理解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龍困淺灘”。

帝王的驕傲與現(xiàn)實的荒謬激烈碰撞，讓他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