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說破的我們

九月的陽光，褪去了盛夏的毒辣，變得溫煦而透明，透過教學樓旁老槐樹層層疊疊的葉子，在紅磚墻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初二的學年剛開始不久，空氣里還彌漫著新書本的油墨香和夏末秋初特有的、清冽中帶一絲焦躁的氣息。

林溪正和幾個女生笑鬧著穿過連接兩棟教學樓的走廊。

她是那種典型的校園里會發(fā)光的存在——成績好，性格活潑，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搞怪，讓老師青睞，也讓同學自然親近。

她梳著利落的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此刻正手舞足蹈地模仿著暑假看過的某個小品片段，引得同伴陣陣發(fā)笑。

“哎，聽說了嗎？

三班新轉(zhuǎn)來一個男生。”

一個短發(fā)女生突然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的神態(tài)說道。

“知道知道，叫周嶼。”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接話，“好像話不多，不過體育挺好的，剛來就被選為體育課代表了。”

林溪放緩了腳步，耳朵不經(jīng)意地捕捉著這些信息。

轉(zhuǎn)校生在她所在的這所不大的初中里，還算是個新鮮話題。

她對這個名字有點模糊的印象，似乎在操場集合或是課間操時，有同學遠遠地指給她看過一個陌生的、有些清瘦的背影。

“哦，他啊。”

林溪應了一聲，興趣不大。

她的世界豐富多彩，有做不完的趣事，聊不完的天，一個沉默的轉(zhuǎn)校生，還不足以占據(jù)她太多的注意力。

真正讓“周嶼”這個名字像顆小石子投入她平靜心湖的，是接下來聽到的傳聞。

幾天后，午休時分。

林溪正和哥哥林朗，以及哥哥的女友蘇晴——也是他們學校的初三學姐，在學校小賣部門口喝著汽水。

蘇晴學姐溫柔漂亮，是很多男生暗戀的對象，林溪也很喜歡這個準嫂子。

哥哥林朗揉了揉林溪的頭發(fā)，半開玩笑地說：“小丫頭，最近有沒有男生追你啊？

可得告訴哥，哥幫你把關(guān)。”

林溪嘟著嘴拍開他的手：“才沒有！

你以為都像你，運氣那么好追到蘇晴姐。”

蘇晴溫柔地笑著，遞給她一包零食。

就在這時，林朗像是想起什么，隨口說道：“對了，小溪，你們年級是不是有個新轉(zhuǎn)來的，叫周嶼的？”

“好像有，怎么了？”

林溪咬著吸管。

“這小子，”林朗語氣里帶著點莫名的意味，瞥了蘇晴一眼，“好像挺‘欣賞’我們家蘇晴的。

上次我們打球，他路過，眼神可沒少往蘇晴身上瞟。

他們班還有人說漏嘴，說他承認喜歡蘇晴這類型的女生。”

“啪”的一聲輕響，是林溪手中的汽水瓶蓋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才彎腰撿起來。

周嶼？

喜歡蘇晴姐？

這個消息不知怎的，讓她心里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連她自己都無法解讀的情緒。

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更像是一種……意外混雜著好奇。

那個只有個模糊背影的轉(zhuǎn)校生，突然因為這樣一個“**傳聞”而變得具體起來，并且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和她產(chǎn)生了關(guān)聯(lián)。

整個下午，林溪都有些心不在焉。

數(shù)學老師在***講解著二元一次方程，她的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

周嶼……喜歡蘇晴姐……為什么？

他憑什么？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在她心里醞釀。

終于挨到了下課鈴響。

林溪蹭地站起來，對同桌丟下一句“我去趟三班”，便徑首走出了教室。

她的腳步有些急，帶著一種興師問罪般的、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情緒。

她想去親眼看看，這個膽敢“欣賞”她未來嫂子的男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初二在三樓，她所在的班級在一樓。

她快步爬上樓梯，心臟因為快步行走和某種莫名的緊張而微微加速。

走廊里滿是剛下課的學生，喧鬧聲充斥耳膜。

她穿過人群，來到三班門口。

教室門開著，里面還有不少學生或在收拾書包，或在打鬧。

林溪站在門口，目光迅速在教室里掃視了一圈。

有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說笑，有幾個女生在討論問題，但并沒有哪個是看起來像陌生面孔的轉(zhuǎn)校生。

“同學，你找誰？”

一個靠在門邊的男生注意到她，友善地問道。

“我……我找周嶼。”

林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周嶼啊？”

那男生回頭朝教室里又看了看，“他不在，好像一打下課鈴就跑去足球場了。

喏，你看，他們班足球隊的都在那邊呢。”

男生說著，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窗戶。

林溪道了聲謝，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那扇窗戶走了過去。

越靠近窗戶，越能聽到外面?zhèn)鱽淼摹㈦[約的喧嘩聲和哨聲。

她停在窗邊。

窗外，是學校那片巨大的、略顯斑駁的足球場。

秋日下午的陽光正好，將整個球場鍍上了一層金輝。

一群穿著各色運動服的男生正在場上奔跑、追逐著那個黑白相間的皮球。

她的目光在那些奔跑的身影中搜尋。

哪個是他？

距離有些遠，看不清具體面容。

她的視線掠過幾個身影，最終，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一個穿著藍色球衣的男生身上。

他正在帶球奔跑，動作算不上多么華麗精湛，卻帶著一種舒展的、專注的力量感。

陽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和奔跑時揚起的發(fā)梢。

他似乎在呼喊隊友，但因為距離，聲音傳過來只剩下模糊的音節(jié)。

一次拼搶，他被對方絆倒，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但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立刻手一撐地，利落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迅速投入了比賽。

那一刻，他抬手抹了一下額角的汗，側(cè)臉在逆光中形成一個短暫的、清晰的剪影。

林溪忽然忘記了自己來這里的目的。

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著一段距離，一扇窗，靜靜地看著那個在綠茵場上奔跑的、陌生的藍色身影。

風吹過球場，帶來遠處模糊的吶喊和青草的氣息。

陽光有些晃眼。

她看了多久？

可能只有一分鐘，也可能更久。

首到教室里的同學叫她，她才恍然回神。

“哦，來了。”

她應道，最后看了一眼那個己經(jīng)跑遠的藍色身影，轉(zhuǎn)身離開了窗戶。

走下樓梯時，那個在陽光下奔跑、摔倒又立刻爬起的剪影，莫名地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關(guān)于他喜歡蘇晴姐的傳聞，似乎也變得不那么重要，甚至有些模糊了。

她原本是想來“認識”一下他的，最終，卻只遠遠地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在足球場上的影子。

這次算不上交匯的“初見”，像一顆被無意間埋下的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林溪青春的心田，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破土發(fā)芽。

而關(guān)于那個未照面的尋找和窗后的遙望，也成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小小的秘密。

她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在未來，將會在她的生命里，寫下怎樣濃墨重彩又最終歸于平淡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