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雨是從后半夜開始下的。

豆大的雨點砸在補丁摞補丁的油布上，發(fā)出鼓點般的悶響。

林福生蜷縮在床角，聽著頭頂木板縫里滲下的水，一滴、兩滴，砸在床沿的鐵桶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這是他家屋漏的第三個雨季。

十七歲的少年骨節(jié)己經(jīng)抽條，肩膀卻還撐不起一件像樣的褂子。

他望著窗外被雨水泡得發(fā)脹的土路，想起今早出門時，娘塞給他的那兩個涼窩頭——那是家里最后的存糧。

“福生，醒了？”

**聲音從隔壁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鍋里……還有點熱水，你喝了再去工地。”

林福生應(yīng)了一聲，掀開薄被起身。

墻角堆著的幾件衣服，袖口和褲腳都磨出了毛邊，洗得發(fā)白的布料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洗掉的水泥漬。

他麻利地套上衣服，走到門口時，瞥見娘正坐在小板凳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縫補著他昨天磨破的工裝褲。

“娘，我走了。”

他輕聲說。

“哎，路上小心點，別太累著。”

娘抬起頭，眼眶有些發(fā)紅，“晚上……我去張嬸家借點面，給你做疙瘩湯。”

林福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推開門走進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衣服，順著脖頸往下淌，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縮了縮脖子，把衣領(lǐng)往上拉了拉，朝著不遠處的工地走去。

工地上一片泥濘，幾個工人穿著雨衣，正在雨中忙碌著。

林福生找到工頭，簽了到，拿起靠在墻角的鐵鍬，加入了鏟土和泥的隊伍。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滴進眼睛里，澀得他睜不開眼。

他用力眨了眨眼，繼續(xù)揮動著鐵鍬。

沉重的鐵鍬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他對未來的期盼。

他想起爹臨終前說的話：“福生，人這一輩子，就像一塊鐵，得經(jīng)過千錘百煉，才能成鋼。

咱家窮，但不能窮了志氣。”

爹是在一年前去世的，積勞成疾。

為了給爹治病，家里欠了一**債。

如今，他是家里唯一的頂梁柱，**身體不好，弟弟、妹妹還在上學(xué)，所有的重擔(dān)都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中午吃飯的時候，雨終于小了點。

林福生和其他工人一樣，蹲在工地上，啃著自己帶來的冷窩頭。

窩頭又干又硬，難以下咽，他就著從水龍頭接來的冷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福生，聽說了嗎？”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工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工地要招幾個學(xué)徒，跟著師傅學(xué)手藝，管吃管住，還有工資。”

林福生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看著那個工人：“真的？”

“真的，我聽工頭說的，不過要求挺高，得認字，還得機靈。”

那個工人說，“你不是讀過幾年書嗎？

要不你去試試？”

林福生攥緊了手里的窩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他確實讀過幾年書，后來因為家里窮，才輟學(xué)打工。

如果能學(xué)門手藝，就不用再像現(xiàn)在這樣賣苦力了，說不定還能讓娘和弟弟妹妹過上好日子。

下午，林福生找到工頭，表達了自己想當(dāng)學(xué)徒的意愿。

工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你小子倒是機靈，就是年紀小了點。

這樣吧，你先跟著王理恒師傅試試，要是他覺得你行，你就留下。”

林福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向工頭道謝。

他跟著工頭去找王理恒師傅。

王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木工，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滄桑，手里拿著一把刨子，正在刨一塊木板。

“王師傅，他叫林福生，想跟著你學(xué)手藝。”

工頭說。

王理恒抬起頭，看了林福生一眼，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堆木頭，說：“把這些木頭搬到那邊去。”

林福生二話不說，抱起一根木頭就往王師傅指的方向走去。

木頭很重，壓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咬著牙，一趟又一趟地搬著。

等他把所有的木頭都搬完，己經(jīng)累得滿頭大汗。

王師傅放下手里的刨子，說：“小子，學(xué)手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能吃苦，還得有耐心。

你想好了？”

“想好了，王師傅，我不怕吃苦。”

林福生堅定地說。

王理恒點了點頭：“行，那你從明天開始，就跟著我吧！”

那天晚上，林福生回到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娘。

娘激動得熱淚盈眶，拉著他的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好了，福生，太好了。”

娘哽咽著說，“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林福生看著娘臉上久違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遇到很多困難和挑戰(zhàn)，但他有信心，也有決心，去面對這一切。

因為他相信，苦難經(jīng)歷是為將來的輝煌買單，只要他堅持不懈，就一定能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窗外的雨己經(jīng)停了，月亮從云層里鉆了出來，灑下淡淡的清輝。

林福生躺在床上，聽著娘輕微的鼾聲，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閉上眼睛，開始憧憬著未來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