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萬籟俱寂。，悄無聲息地踏入小皇子周硯辭的寢殿。她在床頭靜靜坐定，目光久久凝望著熟睡中的稚子，指尖幾欲觸碰，終是狠狠攥緊，壓下喉間哽咽，朝身側的**低低吩咐：“帶他走吧。”，藥性溫和綿長，五歲的周硯辭睡得沉酣，絲毫未被驚擾。，只俯身重重一叩，聲音哽咽卻堅定：“娘娘，**此生，從未后悔追隨您。惟愿娘娘來世，莫再生于帝王家，一生安穩，歲歲無憂。”，她背起熟睡的小皇子，循著宮墻早已探明的**，決然離去。，便是天人永隔，生死兩茫。，沈府之內。。沈旭輕攬妻子肩頭，語帶疼惜：“娘子，明日不如為熹熹尋一位同齡伴童吧。這孩子太過安靜乖巧，整日不哭不鬧，我倒寧愿她活潑些。莫不是名中含水，性子才這般清冷？”
王詩錦斜睨他一眼，輕嗔：“還不都怨你？非說清是清風明月，沅是沅有芷兮澧有蘭，如今遂了你的心意，你反倒不樂意了？也罷，尋個同齡孩童相伴，或許能讓熹熹開朗幾分。”

話音剛落，管家趙明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老爺！府門口躺著一位五歲孩童，似是暈厥！”

夫妻倆相視一驚——難不成是送上門來的伴童？

二人連忙隨管家趕至門前，王詩錦一見那孩童，便輕聲嘆道：“好標致的相貌。”沈旭無奈失笑，知曉妻子素來先觀容貌的性子，一時難以更改。

“老爺，開門時只有這孩子一人，未見旁人。”

沈旭心下了然，卻不忍稚子孤苦無依，當即命人將孩子抱進府中。這時才留意到，男童懷中藏著一封書信，抽展開來，只見封面上四字：慧娘親啟。

暗處，**望著小皇子被穩妥抱入沈府，再無留戀，轉身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宮里頭，夏嬪靜候了半個時辰，料想**已然順利抵達沈府，再無后顧之憂。她取來早已備好的桐油，盡數潑灑在小皇子昔日的寢殿之內，指尖一顫，一把火擲了出去。

烈焰驟起，吞噬暗夜。

韶華殿本就地處偏僻，加之魏貴妃早前暗中授意，殿中宮人素來怠慢，入夜便早早安寢。待到火光沖天、眾人驚醒時，寢殿早已燒成一片焦土。慌亂救火之后，殿內哪里還有半分小皇子的蹤影？

夏嬪癱跪在地，哭得肝腸寸斷，手中緊緊攥著一截燒焦的桃木簪——那是她親手為周硯辭打造，亦是他最珍視的物件。

消息很快傳至魏貴妃宮中。

侍女映雪匆匆入內，低聲稟告：“娘娘，韶華殿走水了！聽聞夏嬪的五皇子，葬身火海……”

身著軟緞寢衣的魏貴妃眉峰微蹙：“燒死了？因何起火？”

“回娘娘，說是夏夜燥熱，五皇子熟睡間不慎打翻燭臺，宮人發覺時，已尸骨無存。”

魏貴妃眼底掠過一絲疑云，緩緩起身：“走，咱們去瞧瞧這位喪子的母親。”

韶華殿外，火光余燼未熄。

魏貴妃身影剛至殿門，沉浸在劇痛中的夏嬪竟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膝行至她面前，連連叩首：“貴妃娘娘！臣妾自知先前得罪于您，可辭兒無辜！求您幫幫臣妾，辭兒之死絕不是意外，定是被人所害！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她泣血叩首，狀若瘋癲。

魏貴妃目光冷掃四周，忽然察覺不對，語氣陡然凌厲：“夏嬪，你身邊常隨的那名宮女呢？出了如此大事，為何不見她侍奉左右？”

夏嬪像是被這一句抽盡了所有力氣，猛地嗆出一大口鮮血，殷紅血珠濺落在魏貴妃素色裙擺之上，宛如一朵驟然綻放的血色玫瑰。

魏貴妃蹙眉嫌惡，正要追問，一道凄厲哭喊自殿外傳來：“娘娘！”

**跌撞而入，先扶起癱軟的夏嬪，再轉身跪向魏貴妃，淚如雨下：“回貴妃娘娘，奴婢方才前去為小皇子尋解暑冰塊，故而遲歸，求娘娘恕罪！”

一番說辭合情合理。

魏貴妃心頭疑慮漸消，只嫌惡地拂了拂裙擺：“罷了，好生照看你家主子。真是晦氣。”

待殿內狼藉收拾妥當，**扶著夏嬪入內室歇息。不等夏嬪開口，她便哽咽先言：“娘娘，奴婢哪兒也不去。小皇子已平安送至沈家，奴婢……不想留娘娘一人，孤苦伶仃。”

夏嬪望著她，眼底只剩疲憊與釋然，只輕輕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無言勝萬語。

**守在床頭，徹夜未眠。

待到天蒙蒙亮，才堪堪合眼。可等她再次醒來，床榻之上的夏嬪，早已沒了氣息。

**默默為她理好鬢發，描好妝容，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床沿。她緩緩跪地，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奴婢**，恭送……小姐。”

像是了卻了此生最后一樁心愿，她輕輕合上寢殿的門，一步步朝著后院那口深井走去。

風過回廊，恍惚間，似有少女清脆的笑語，從遙遠的從前飄來：

“小姐，你看荷花開得這般好。若是將來**先走一步，小姐一定要把我葬在山清水秀的地方。**最怕陰冷了……”

舊時音容，猶在耳畔。

而今故人已逝，空余滿地殘夢，再無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