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已經完全黑了。，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力氣。城門還開著，守城的士兵靠在墻上打哈欠，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有人在收攤，有人在趕路，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鬧。林夜看著那些孩子，愣了幾秒。，也是這樣跑著笑著，父親在后面喊“慢點慢點”。。“喂！讓開！”，林夜躲閃不及，被車轅刮了一下，摔進路邊的水溝里。
馬車沒停。

路過的幾個人看了他一眼，繞開走了。

林夜趴在臭水溝里，渾身濕透，臉上沾著爛菜葉和泥。他想爬起來，可腿一點力氣都沒有，試了三次都沒成功。

最后他放棄了，就那么趴著，臉埋進污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手把他從水溝里拽了出來。

“小伙子，不要命了？”

是個老頭，穿著破舊的衣服，手里提著個燈籠。他把林夜拖到路邊放下，皺著眉看他：“餓的？還是病的？”

林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老頭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塞進他手里：“吃吧。吃完趕緊走，城里晚上要宵禁。”

林夜低頭看著那個饅頭——已經餿了，上面還有牙印。

他一口咬下去，差點噎死。

老頭蹲在旁邊看他狼吞虎咽，搖搖頭：“年輕人，看你也不像要飯的，怎么混成這樣？”

林夜咽下那口饅頭，啞著嗓子說：“被……被趕出來了。”

“趕出來？”老頭挑眉，“家里人？”

“宗門。”

老頭愣住，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笑了：“你是修仙的？”

林夜沒說話。

老頭笑得更大聲了：“哈哈哈哈，修仙的也能混成這樣？我還以為修仙的都是神仙呢，怎么跟我們凡人也差不多？”

林夜捏著饅頭，沒反駁。

老頭笑夠了，拍拍他的肩：“行了，吃完趕緊走。今晚城里不太平，上面說可能有蟲災，讓大家都警醒著點。”

林夜抬起頭：“蟲災？”

“對啊，你剛才沒看見？天上那玩意兒。”

林夜順著老頭的手指看向天空——

什么都沒有。

黑漆漆的，只有幾顆星星。

“剛才還有呢。”老頭嘀咕，“可能是云擋住了吧。反正上面說這三天要宵禁，外來人不讓進城。你吃完趕緊出去，別讓我為難。”

林夜沒動。

他盯著天空，不知道為什么，后背突然一陣發涼。

老頭推了他一把：“走啊！”

林夜站起來，腿還在抖，踉蹌著往城外走。剛走出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他猛地回頭。

城里的燈火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不是一盞一盞滅的，是同時滅的，整座城陷入徹底的黑暗。

然后，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是一種高頻的、刺耳的、像金屬刮過玻璃的聲音，從天空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響到他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七竅流血——

轟！！！

天空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橫亙整個天空的裂縫憑空出現，裂縫里涌出刺目的綠光，照亮了整個城市。然后，從那道裂縫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擠出來——

林夜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一只眼睛。

一只比整個城市還要大的眼睛，正在從裂縫里往外看。那只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像蛇。它正在轉動，正在搜尋，正在——

鎖定。

林夜的腿徹底軟了。

他癱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只眼睛，腦子里一片空白。

老頭已經跑了，尖叫聲、哭喊聲、馬嘶聲、撞擊聲，整個世界亂成一鍋粥。可林夜動不了，他像被釘在了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眼睛——

然后他看見了那只眼睛后面正在擠出來的東西。

那是母艦。

蟲族的母艦。

它比那只眼睛更大，大到林夜的腦子根本處理不了這個信息。它正在從裂縫里擠出來，一小部分身體已經探了出來，像一座倒懸的山脈，遮住了半邊天空。

綠色的液體從它身上滴落下來，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煙的深坑。

然后，那些液體開始蠕動，開始變形，開始——

生長。

一只蟲子從坑里爬出來。

兩只，三只，一百只，一千只。

它們在街上狂奔，見人就撕，見人就咬。一個孩子被追上，瞬間被撕成碎片；一個女人被撲倒，慘叫了三秒就沒了聲音；一個男人拿著刀沖上去，被一口咬斷半邊身子。

林夜看見一只蟲子朝他沖過來。

那東西有兩米多高，六條腿，嘴里全是獠牙，復眼閃爍著綠色的光。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林夜連閉眼都來不及——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臉前。

然后，那只蟲子從他身邊沖了過去，撲向他身后的人。

慘叫聲在身后響起。

林夜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他不知道那只蟲子為什么沒咬他，他只知道他必須跑，必須跑，必須——

腿還是動不了。

他用手**地，一點一點往前爬。指甲斷了，手指破了，膝蓋磨出血，他只知道爬，爬，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撞上了一堵墻。

不是墻，是一扇門。

他本能地推開那扇門，滾了進去，然后把門死死關上。

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見。

他聽見外面的慘叫和嘶吼，聽見什么東西在撞門，一下，兩下，三下——

門很結實，沒撞開。

撞門的聲音停了。

然后，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是咀嚼聲。

很近。

就在門外。

林夜捂住自已的嘴，不讓自已發出聲音。

黑暗中，他摸到了懷里的模型。

冰涼的。

還在。

“爸。”他在心里說，“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