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個人

一窗外的櫻花開了又謝，己是第三個年頭。

蘇梅抱著書本穿過林蔭道，粉白的花瓣擦過她的肩頭，悄然落在發(fā)間。

她無心欣賞這轉瞬即逝的美景，腳步匆匆地向圖書館趕去——還有三周就是期末考，她得為《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搶個好位置。

“梅梅！

這邊！”

剛踏進圖書館，熟悉的聲音就從角落傳來。

葉蓁蓁站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揮手，笑容明媚得讓滿室書香都失了顏色。

她身邊坐著江嶼，那個讓蘇梅暗自傾心兩年多的男生。

“給你們占了座，”葉蓁蓁壓低聲音，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就知道你會這個點來。”

蘇梅道了謝，放下書包時不經(jīng)意瞥向江嶼。

他正專注地看著手里的《西方美學史》，修長的手指夾著書頁邊緣，午后的陽光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只是這樣看著，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江嶼剛還說呢，你要是再不來，這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葉蓁蓁碰了碰江嶼的胳膊，“是吧？”

江嶼抬起頭，深邃的目光掠過蘇梅的臉，輕輕點頭：“來了就好。”

僅僅三個字，就讓蘇梅耳根發(fā)熱。

她急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書本，生怕被人看穿心思。

這是他們相處的常態(tài)。

葉蓁蓁活潑外向，是銜接三個人的紐帶；江嶼清冷少言，是化學系有名的高嶺之花；而蘇梅，永遠是安靜跟在后面的那一個，像月亮背后黯淡的星。

“晚上一起去吃火鍋嗎？”

葉蓁蓁一邊翻書一邊問，“西門新開了家店，打六折。”

江嶼皺了皺眉：“明天有實驗匯報，得準備。”

“就兩小時嘛，”葉蓁蓁撅起嘴，“你都拒絕我三次了。”

蘇梅看著這一幕，心里泛起點點酸澀。

葉蓁蓁總是能如此自然地對江嶼撒嬌，而她自己連與他對視超過三秒都不敢。

“真的沒空。”

江嶼的語氣軟了些，但依然堅定。

“那梅梅陪我去？”

葉蓁蓁轉向蘇梅，眼睛亮晶晶的。

蘇梅下意識地想拒絕——她原本計劃晚上復習的。

但看著葉蓁蓁期待的眼神，又瞥見江嶼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話到嘴邊變成了：“好啊。”

葉蓁蓁頓時歡呼起來，引得周圍同學側目。

江嶼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就是這抹笑意，讓蘇梅覺得一切的妥協(xié)都值得。

之后的兩小時，三人各懷心事地復習。

蘇梅的目光時不時飄向?qū)γ妫袝r撞上江嶼抬眼，便慌忙移開，心臟砰砰首跳。

她注意到江嶼右手虎口處有一點墨跡，猜想是他早晨寫字時不小心沾上的。

這個小小的發(fā)現(xiàn)讓她莫名歡喜，像是擁有了一個獨屬于她的秘密。

西點半，江嶼合上書：“我先走了，實驗小組要開會。”

葉蓁蓁立刻站起來：“一起出去，我去買杯奶茶。”

兩人收拾東西離開，留下蘇梅獨自對著書本發(fā)呆。

桌上還放著江嶼忘帶的鋼筆，她猶豫片刻，悄悄將它收進筆袋——今晚就有理由給他發(fā)信息了。

這個認知讓她臉頰發(fā)燙。

圖書館的空調(diào)開得有些足，蘇梅裹緊外套，目光落在窗外。

櫻花樹下，葉蓁蓁正笑著對江嶼說什么，江嶼微微低頭聽著，一片花瓣落在他發(fā)間，葉蓁蓁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拂去。

蘇梅的心猛地一縮。

那樣的親昵，是她永遠不敢企及的。

她只能躲在暗處，悄悄收集所有與他有關的碎片：他喜歡的歌手，常用的墨水牌子，總坐在圖書館靠窗位置的習慣，以及偶爾提到家鄉(xiāng)時眼中閃過的柔軟。

這些碎片拼湊不出完整的江嶼，卻己經(jīng)是她青春里最珍貴的秘密。

“三年了...”蘇梅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隨即被自己的話驚到——原來從大一開學典禮第一次見到江嶼至今，己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

那天江嶼作為新生代表發(fā)言，站在禮堂燈光下，白襯衫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清冷如泉水流過卵石。

蘇梅坐在臺下黑暗處，仿佛看到了月亮從海平面升起。

而葉蓁蓁是后來加入的。

大二那年社團招新，她徑首走到江嶼和蘇梅負責的文學社攤位前，笑容燦爛如陽：“這里帥哥美女最多，就報這里了！”

從此三人行成了固定模式。

葉蓁蓁像一團火，迅速融化了江嶼表面的冰層，也照亮了蘇梅沉默的世界。

只是蘇梅從未想過，這團火會離她的月亮那么近，近得讓她睜不開眼。

手機震動打斷了蘇梅的思緒。

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問她暑假回不回家。

她簡單回復后，點開江嶼的聊天窗口。

那個深海頭像靜靜地躺在置頂位置，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三個月前，她發(fā)的“生日快樂”，他回的“謝謝”。

猶豫再三，她輸入：“你的鋼筆落在我這兒了。”

又刪掉，改成：“晚上要帶給你嗎？

聽說你明天有實驗匯報。”

仍然覺得不妥，反復修改后只留下最簡單的一句：“你的筆在我這。”

點擊發(fā)送后，她立刻鎖屏，心臟跳得厲害。

等待回復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蘇梅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的風帶著暖意，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手機終于響起提示音，她急忙查看，卻是葉蓁蓁發(fā)來的消息：“突然來事兒了，火鍋改天吧！

抱歉啦梅梅～”失落如潮水般涌來。

她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條簡短的消息，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時，手機再次震動。

是江嶼。

“先放你那兒，下次見面再給我。”

沒有表情，沒有寒暄，典型江嶼式的回復。

蘇梅卻反復讀了好幾遍，試圖從這八個字里解讀出更多意味。

最后她苦笑起來——所謂下次見面，大概率是三人一起的場合。

回宿舍的路上，蘇梅繞道經(jīng)管學院。

她知道江嶼通常在這個點結束實驗課。

果然，在樓前的櫻花道上，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只是江嶼，還有葉蓁蓁——她正將一杯奶茶遞到江嶼手中，笑得眉眼彎彎。

蘇梅下意識躲到樹后，看著兩人并肩走遠。

江嶼居然接過了那杯奶茶，雖然表情無奈，卻沒有拒絕。

這一幕像針一樣刺進她心里。

她想起大二那年冬天，她鼓起勇氣給江嶼送了條手織圍巾，卻被他禮貌退回：“謝謝，但我用不上。”

后來她看見葉蓁蓁隨意地將自己的圍巾繞在江嶼脖子上，而他只是微微皺眉，卻沒有解開。

或許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回到宿舍，蘇梅從筆袋里取出那支鋼筆。

黑色金屬外殼己經(jīng)有些磨損，筆夾處有細微劃痕。

她小心地擰開筆帽，發(fā)現(xiàn)筆尖有些歪斜——想必是經(jīng)常使用導致的。

鬼使神差地，她拿來一張白紙，試著用那支筆寫下“江嶼”二字。

墨水出得不太順暢，字跡斷斷續(xù)續(xù)，正如她無望的暗戀。

窗外天色漸暗，蘇梅將鋼筆貼在心口，感受那冰冷的金屬逐漸被體溫焐熱。

這一刻，它完全屬于她，如同那個永遠無法說出口的名字，只存在于她最隱秘的夢境里。

手機屏幕亮起，是葉蓁蓁發(fā)來的消息：“下周我生日，一定要來啊！

就我們幾個最要好的～”隨后又一條：“江嶼己經(jīng)答應來了哦！”

蘇梅望著那條消息，良久，輕輕回復：“好，一定到。”

窗外，最后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黑夜溫柔地覆蓋了校園。

某個決定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帶著絕望而甜蜜的痛楚。

她要知道，如果勇敢一次，會不會有不同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