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姐，你快醒醒，你可不要嚇唬我!”杏春掩臉哭泣。，用力的睜開眼，眼前看到的卻是十二歲那年被狼群圍困的雪山斷崖，手掌心里正貼著潮濕的青苔，指甲縫里還殘留著前世腐骨散的腥甜，山風(fēng)掠過頸后絨毛，遠(yuǎn)處傳來幼狼的嗚咽。“杏春？”沈昭陽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如千萬銀刃割面，天地間只剩一片蒼茫素白，連綿雪山橫亙天際，峰巒覆著萬年不化的寒冰，在鉛灰色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瑩光，崖間冰瀑凝作玉柱，垂落千仞，靜得能聽見雪粒墜地的微響。，銀裹素妝，風(fēng)過處枝雪簌簌飄落，旋起一圈細(xì)小白霧，轉(zhuǎn)瞬又被寒風(fēng)吹散。，混沌不分，偶有孤鷹振翅掠過冰峰，唳聲清厲，刺破這萬古沉寂，而后又歸于無邊寂靜，仿佛時光都被這酷寒凍住，只剩一片清絕、孤冷、荒寒的古意。。，沈昭陽緊了緊領(lǐng)口，將半張臉埋進(jìn)狐裘里，仍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
朔風(fēng)如鬼哭，卷著雪粒狠狠砸在防護(hù)盔甲上，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囗懀袷菬o數(shù)把小刀子在刮削著這天地間僅存的生氣。

“我沒事，杏春，此處不宜久留，趕緊走。”

沈昭陽起身站定，抬手抹去睫毛上凝結(jié)的冰花，抬眼望去。連綿的雪山橫亙在天際，峰巒如沉睡的巨獸，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瑩光，最險的那座鷹嘴峰上，冰瀑凝作玉柱，垂落千仞，靜得能聽見雪粒墜地的微響。

沈昭陽低頭看了看腳下，積雪深已沒脛，每一步踏下去都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叩問這亙古沉默的雪山。

寒氣自靴底漫上來，順著小腿往上竄，連呼吸都凝作白霧，在眼前匆匆掠過。沈昭陽從懷中摸出半塊凍硬的干牛肉，咬了一口，硌得牙生疼，卻還是強咽了下去。

她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劍鞘上的冰碴子硌得手心發(fā)緊。

她知道，再往前走，便是更險的雪山，可別無選擇，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韌勁，一步步向著雪山深處走去。

"姑娘快跑！"丫鬟春杏的尖叫刺破耳膜。

此時，沈昭陽盯著雪山崖邊那叢泛著藍(lán)光的鬼面菇，突然反手拔出她發(fā)間銀簪，在左臂劃出深可見骨的血口。

"小姐，您快止血。"

春杏要來搶銀簪子，卻被沈昭陽推開。

血腥味在風(fēng)中炸開的瞬間，狼嚎從四面八方涌來。沈昭陽數(shù)著心跳將毒菇汁液涂在傷口，果然看見頭狼幽綠的眼睛出現(xiàn)在灌木叢后。

"快去把崖下的松脂都搬上來。"沈昭陽撕下裙擺包扎傷口，"要快過狼群第二次合圍。"

春杏連滾帶爬離開后，沈昭陽從袖中摸出火折子，前世蕭淵墨救她時說過，狼群是在聞到崖底松脂燃燒的味道后才退去的，只是當(dāng)時我們都不知道，頭狼最忌憚的其實是鬼面菇燃燒產(chǎn)生的毒煙。

當(dāng)?shù)谝黄セ依菗渖蟻頃r，沈昭陽將火折子扔進(jìn)浸滿松脂的枯枝堆，幽藍(lán)火焰騰空而起，毒煙順著冷風(fēng)纏住狼群。

頭狼仰天發(fā)出哀鳴，卻在后撤時突然轉(zhuǎn)向向她藏身的石縫撲來，它竟識破了心思！

頭狼的利爪撕開肩膀的瞬間，沈昭陽摸到懷中的白**牙項鏈。這是蕭淵墨送她的及笄禮，此刻卻成了最好的誘餌。

當(dāng)項鏈墜入火堆時，頭狼果然不顧一切撲向火焰，燃燒的皮毛發(fā)出噼啪聲響，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姑娘！"

春杏抱著松脂回來時，沈昭陽正用冰錐砸碎最后一匹狼的喉骨。

滾燙的狼血濺在她的臉上，她望著身上和手掌心交錯的新舊傷疤，突然低笑起來，原來沒有那道救命之恩，蕭淵墨眉間的朱砂痣也不會烙進(jìn)心底。

冰錐刺入掌心的疼痛讓沈昭陽清醒，她望著指縫間熟悉的狼毛，突然笑出聲來。

前世蕭淵墨就是在這里，偷偷用她擋下白狼王的利爪，又故意背回受傷的她，換來了她一世的癡心和他"獨戰(zhàn)狼群"的美名。

"姑娘小心！"

身后傳來箭矢破空聲，沈昭陽旋身抓住飛來的羽箭。

箭尾金鈴叮當(dāng)作響，與蕭淵墨腰間那串佛珠的聲響重疊，前世他說這是為她祈福的法器，后來卻在上面淬了千機毒。

一股寒意突然出現(xiàn)，沈昭陽朝遠(yuǎn)處看去，是白狼王從雪霧中出現(xiàn)了，她從發(fā)髻處拔出淬了七星海棠的銀簪。

狼群的低吼震落松枝積雪，蕭淵墨的玄色大氅在百米外的山腰閃動，他正帶人往這邊趕來。

"蕭淵墨，這次該換你當(dāng)餌了。"

沈昭陽用力劃破掌心，將血抹在銀簪尖端。

白狼王獨眼泛起金光，前爪不斷焦躁地刨著冰面，前世它便是被這毒血誘入陷阱，蕭淵墨親手剜了它的眼珠做藥引。遠(yuǎn)遠(yuǎn)看去，似乎與這雪山融為了一體。

狼群發(fā)起沖鋒的瞬間，沈昭陽拉著杏春翻身滾進(jìn)冰縫。

鋒利的狼爪擦過后背，將前世的舊傷疤重新撕開，疼痛讓她愈發(fā)清醒，反手將銀簪扎進(jìn)冰壁，淬毒的血珠順著冰棱滴入下方溫泉。

白狼王突然發(fā)出凄厲痛苦的嚎叫。

沈昭陽抬頭看見它瘋狂抓撓眼眶，剩下的獨眼竟開始腐爛，溫泉蒸騰的霧氣混著七星海棠，正順著它鼻腔滲入全身的血脈。

"**終究是**。"

蕭淵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昭陽握緊銀簪，看他如前世般挽弓搭箭，箭尖卻對準(zhǔn)了她的心口。

白狼王在這時暴起。它撞開撲向沈昭陽的灰狼，轉(zhuǎn)身咬住蕭淵墨的箭囊。

沈昭陽趁機將最后半瓶毒血潑向溫泉，蒸騰的紫霧瞬間籠罩整個山谷。

"撤！快撤！"

蕭淵墨的侍衛(wèi)長突然慘叫。沈昭陽透過毒霧看見他們**的皮膚開始潰爛，前世這些人在她被俘時，曾用烙鐵燙瞎三百漠北將士的眼睛。

白狼王突然轉(zhuǎn)向朝沈昭陽撲來，趁她不注意，叼住衣領(lǐng)往后拖，額間突然灼痛難忍。沈昭陽以為它是要攻擊我，拔劍回首砍去，豈料卻一直被拖行至雪山深處的冰湖邊。

冰面倒影中，沈昭陽看了看疼痛難忍的眉心，血痣化作狼頭圖騰，與白狼王獨眼中的金光遙相呼應(yīng)。

她看出它此時沒有了惡意，似乎是希望我能夠幫助它。

"原來你才是雪山的祭品。"

沈昭陽見狀**著它潰爛的眼眶，將天山雪蓮的根莖塞進(jìn)它的傷口。前世蕭淵墨騙她說雪蓮能生肌續(xù)骨，其實它最奇特的功效是讓野獸通人性。

“嗚嗚……”白狼王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高興。

“我叫你白狼王，你愿不愿意跟著我？”

沈昭陽突然意識到或許從白狼王開始，一切都跟前世不同了，而她還要不斷的改變所有，讓蕭淵墨付出代價。

白狼王看了看遠(yuǎn)處的雪山，低頭匍匐在她的面前，接受了她這個主人。

雪崩在此時轟然而至。沈昭陽騎著白狼王躍上冰崖，看蕭淵墨等人被雪浪吞沒。

他腰間的佛珠散落空中，沈昭陽認(rèn)出其中兩顆是人骨打磨的，那是他親生母的指骨，當(dāng)初唯一留下的念想。

"蕭淵墨，你想要雪蓮？"

沈昭陽帶著面巾，在雪霧中舉起那株冰晶般的花，聲音裹著內(nèi)力傳遍山谷，"三殿下不如先找找你埋在溫泉下的三百童尸。"

白狼王突然仰天長嘯，四散的狼群去而復(fù)返，將蕭淵墨等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沈昭陽望著他裂開的錦袍下露出的狼牙項鏈，那是他的親衛(wèi)在大漠深處打來的。

"**！你敢！"

蕭淵墨突然奪過侍衛(wèi)的弩箭對準(zhǔn)沈昭陽，前世這柄彎弩曾射穿她的琵琶骨，此刻箭尖卻在他手中劇烈顫抖。

白狼王見狀縱身躍下冰崖，沈昭陽貼著它耳畔輕語："咬他右手，那是他挽弓的手。"

狼牙穿透狐裘的瞬間，沈昭陽聽見蕭淵墨及侍衛(wèi)們骨骼碎裂的脆響，與前世他捏碎我她的聲響如出一轍。

當(dāng)清醒的侍衛(wèi)們拖著昏迷的蕭淵墨逃下山時，沈昭陽摘下雪蓮最外層花瓣，月光透過冰晶般的花瓣，映出沈悅微正在閨房焚毀信件的畫面，雪蓮竟能照見人心隱秘。

"沈悅微，原來你這時候就開始給北戎通風(fēng)報信了。"

沈昭陽碾碎花瓣，喂給了白狼王，藥性極佳，白狼王眼中的光亮越發(fā)強盛。

看碎冰中浮現(xiàn)北戎王帳的地圖，白狼王似乎想到了什么，示意她和杏春跟上，行至一處崖邊，白狼忽然用鼻子拱開旁邊的積雪，露出半塊刻著狼頭的玄鐵令牌。

“給我？”

沈昭陽看著這令牌，常年浸泡雪中，早已銹跡斑斑，但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寒意，她將令牌浸入溫泉，血色紋路漸漸浮現(xiàn)，竟是漠北三十六部失傳百年的狼騎令。

前世蕭淵墨屠盡漠北王族尋找此物，卻一直不得，原來它一直藏在白狼王的雪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