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您不配

1980年，墓園。

“顧聆舟，你要**？”

黑浚浚的槍口抵著面前的人腦袋，狼狽的目光中倒映出的，是滂沱暴雨、天幕低垂。

“你先還我藺欒風。”

顧聆舟嗓音低垂，聽不出任何笑意。

被他用槍指著的人愣了一下，隨即笑的肆無忌憚，穿透雨幕。

“我是你爹……！”

“不孝子啊不孝子，顧家怎會有你這樣的孩子？”

雨聲在顧聆舟短暫的靜默里顯得震耳欲聾。

槍口紋絲不動，雨水沿他的面龐蜿蜒而下。

“欒風病了三年，”他的聲音比雨絲更輕，也更冷更沉，“你在哪里？”

父親依然笑的肆意，仿佛聽見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妙事兒。

“你在質問我？

為了那么個外人？”

“他不是外人?！?br>
顧聆舟搖頭，語氣悲憫，“他是你丟在舊城南巷，忘了撿回去的人?！?br>
父親那不可思議的眼神像是記不起一件無關緊要的舊物，墓園的松柏在風里發出嗚咽、如泣如訴。

“他最后那段日子，是我陪著的。”

顧聆陳述的平緩，“那些熬藥的午后、彌漫著苦澀氣味的房間，還有藺欒風日漸消瘦的手腕……你告訴我，你在哪里？

你又做了什么？”

一切沉在他眼底，成了化不開的墨。

“他最后咳血的時候、神志不清的時候、病骨支離起不來的時候……還喚過你的名字。”

而你呢？

你在忙著鞏固你的位置，還是在哪個新人的房里？

你在哪里？

父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長嘆一聲，別開了視線。

權勢交迭的關鍵時刻，那些風月舊事，早己被他自己掃進了記憶的角落。

“你太年輕了，”父親說的懇切，“有些事，你看不見?！?br>
顧聆舟看著他躲閃的眼神、聽著他此時此刻還在狡辯，心里最后一點微弱的火苗也熄滅的徹底。

他忽然覺得很倦，不是為了藺欒風討什么公道，也不是真要弒父；只是眼前這個人，連同他背后那座龐大的、正在權力更迭中喧囂或沉寂的顧家，都讓他感到徹底的、無法忍受的厭棄。

“顧家……”他輕輕重復，感受到那人主動抬手抓住槍口往前抵了抵，“……還有你，我都不要了。”

父親眼中卻是釋然。

或者還有被拋棄的恐慌。

顧聆舟覺得自己真是出現了錯覺。

他懶得再看這個人。

他微微抬眸，越過父親瞬間蒼老驚惶的面容，望向其身后那片被雨幕籠罩的、黑沉沉的墓園深處。

“聆舟，”父親緩緩握住他手腕，“真相就在琴房，是你自己不愿走入其中?！?br>
沒關系，你知曉與否，我都要下去陪他了。

爾后，他抓著顧聆舟的手，扣動了扳機。

“我愛他，也愛你。”

槍聲并不響亮，悶悶的，像疲憊的嘆息，很快便被滂沱的雨聲吞沒。

血色也是。

稀薄、荒謬，枯竭。

“你不愛我。

更不愛他。”

顧聆舟卻仿佛聽見渺遠的琴音，來自自己的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