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別躲了！

窗簾沒拉嚴。

晨光像碎金，漏進酒店房間的縫隙里。

林知夏是被鼻尖的味道弄醒的。

不是她慣用的梔子花香薰，是種清冽的雪松味。

很陌生。

卻又有點熟悉。

她睫毛顫了顫，沒敢立刻睜眼。

意識像裹了層棉花，昏沉得厲害。

昨晚的片段在腦子里閃回。

行業酒會的水晶燈。

碰杯時冰涼的香檳杯壁。

還有…… 一個溫熱的懷抱。

力道很穩，扣著她的腰，不讓她摔下去。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落在身側的枕頭上。

有個男人側躺著，背對著她。

黑色的短發，發尾有點翹。

脖頸線條很清晰，喉結處還印著道淡紅色的壓痕。

那是她昨晚慌亂間，不小心蹭出來的。

林知夏的呼吸瞬間僵住。

這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只看個輪廓，都能立刻叫出名字。

沈星辭。

她曾經教過的學生。

比她小六歲的，沈星辭。

林知夏的指尖冰涼，下意識摸向床頭柜的手機。

屏幕暗著，沒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她松了口氣，又立刻攥緊了手機。

還好…… 他沒發消息。

還好，不用面對那些尷尬的問候。

林知夏猛地坐起身。

被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紅印。

是昨晚留下的。

她的臉瞬間燒起來。

像有團火，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

她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身側的人。

抓起散落在床尾的襯衫，胡亂往身上套。

襯衫是男款的，很大。

領口滑到肩膀，露出半邊鎖骨。

林知夏顧不上這些，手指抖得厲害，扣了好幾次才扣上第一顆紐扣。

“你就這么想走？”

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很沙啞。

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是沈星辭的聲音。

林知夏的動作瞬間頓住。

血液好像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能感覺到，身后的人翻了個身。

應該是正對著她的后背了。

他是不是在看她？

看她扣錯紐扣的手？

看她因為緊張，微微發抖的肩膀？

林知夏的腳趾蜷縮起來。

她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冷靜。

她是林知夏。

是曾經站在***，給沈星辭上過課的老師。

就算…… 就算昨晚發生了荒唐事，她也不能露怯。

御姐的外殼，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碎掉。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早。”

只有一個字。

聲音有點干。

身后的人沒說話。

房間里靜得可怕。

只有空調吹風的聲音，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響得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林知夏抓緊了襯衫下擺，繼續扣剩下的紐扣。

指尖還是在抖。

她能清晰地回憶起，昨晚在酒會上的場景。

沈星辭穿著黑色西裝，站在人群里。

和以前穿校服的樣子完全不同。

褪去了青澀，眉眼間多了些漫不經心的鋒利。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笑著叫她 “林老師”。

語氣很熟稔，好像他們之間從沒有過 “師生” 這層距離。

后來她喝多了，頭暈得厲害。

是他扶著她，說 “我送你回酒店”。

再后來的事……林知夏用力閉了閉眼，把那些模糊的片段壓了下去。

她只記得自己暈得厲害，沒說過任何多余的話。

沒提過以前的課堂，沒說過那些藏在心里的在意。

還好。

還好沒說。

不然現在，只會更難堪。

林知夏扣完最后一顆紐扣，抓起地上的包，轉身就想往門口走。

“林老師。”

沈星辭又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清晰了些。

還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林知夏的腳步停在門口。

她沒回頭。

也不敢回頭。

“不再坐會兒？”

他說，“喝杯咖啡再走？”

咖啡？

他還準備了咖啡？

林知夏的心里更亂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覺得昨晚的事很有趣，想拿她尋開心？

還是……林知夏不敢往下猜。

她怕答案，會讓她更難堪。

她攥緊了包帶，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了，我還有事。”

說完，她拉開門，幾乎是逃著走了出去。

關門的瞬間，她好像聽到身后傳來一聲低笑。

很輕。

卻像羽毛，撓在她的心上。

林知夏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大口喘著氣。

心臟還在瘋狂地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是燙的。

走廊里的冷風吹過來，她才稍微清醒了點。

她剛才…… 是不是太慌了？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

哪里還有半點 “御姐老師” 的樣子？

林知夏咬了咬唇。

拿出手機，點開和沈星辭的聊天框。

對話框干干凈凈的，停留在很久以前 —— 還是她剛辭職時，他發來的一句 “林老師以后多保重”。

沒有新消息。

林知夏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把手機塞回包里。

就當昨晚的事，是一場荒唐的夢。

醒了，就該忘了。

她轉身，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她看到了里面的鏡子。

鏡子里的女人，頭發亂糟糟的。

穿著不合身的男款襯衫。

眼底還有沒散去的慌亂。

哪里還有半分 “注重自我成長” 的成熟模樣？

分明就是個，和暗戀對象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慌得手足無措的小白花。

林知夏的鼻子有點酸。

她別開臉，不敢再看鏡子里的自己。

電梯門關上。

數字一點點往下跳。

林知夏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年前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