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桌子，墻上掛著一幅看不清顏色的畫，畫的是山水還是人物早就糊成一團。，把門關上，終于松了口氣。，讓他心里發毛。那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樣，像能看見你骨頭縫里藏著什么東西。。T恤是白色的，但洗過太多次，早就發灰了。牛仔褲膝蓋上磨出兩個白印子，邊都毛了。腳上這雙運動鞋還是去年地攤上買的，三十塊錢，鞋底快磨穿了。，確實扎眼。，緊接著是文才的聲音：“喂，衣裳給你找著了。”。文才站在門口，懷里抱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往他手里一塞。“我師父的舊衣裳，你湊合穿。”
李舟接過來抖開，是一件灰布長衫，洗得發白，肩膀那兒還有塊補丁。但比他這身T恤牛仔褲是好多了。

“謝了。”

“換了衣裳出來吃飯。”文才說完轉身就走。

李舟關上門，把長衫換上。長衫太大，袖子長出一截，腰那兒空蕩蕩的，像套了個麻袋。他把自已的衣裳疊好塞到床底下，推門出去。

堂屋里已經擺上飯了。一盆雜糧飯，一碟咸菜，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燉菜。九叔坐在上首，文才和另一個年輕人坐在兩邊。

另一個年輕人就是秋生。李舟認出來了，長得比文才精神，眼神也活泛些。

“坐吧。”九叔指了指空著的那個位置。

李舟坐下。秋生盯著他看，目光在他那件明顯不合身的長衫上轉了轉，嘴角翹了翹，但沒說話。

文才就沒那么多顧忌了：“你這穿著跟偷來的一樣。”

“閉嘴，吃飯。”九叔說。

文才低下頭扒飯，但眼睛還時不時瞟過來。

飯桌上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李舟夾了一筷子燉菜，放進嘴里嚼了嚼，是蘿卜，燉得稀爛，什么味道都沒有。

吃完飯，秋生站起來收拾碗筷。文才坐在那兒，看著李舟問：“你是做什么營生的？”

“打零工。”李舟說。

“打零工？”文才撓撓頭，“什么是打零工？”

“就是……什么活都干。搬貨、送貨、幫人跑腿。”

“哦，那就是跑腿的。”文才點點頭，“那你跑到我們這兒來干什么？”

李舟頓了頓：“投親。親戚沒找著，想找個地方落腳。”

“你親戚住哪兒？”

“不知道。”李舟說，“好多年前的事了，地址弄丟了。”

文才還想再問，九叔開口了：“行了，去把后院那些紙錢收進來，要下雨了。”

文才和秋生應了一聲，起身出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李舟和九叔兩個人。

九叔沒看他，端著茶杯慢慢喝。喝完了，放下杯子，才開口說話。

“你身上有股味兒。”

李舟愣了一下：“什么味兒？”

“不是活人的味兒。”

李舟后背一涼。

九叔抬眼看他，目光平靜：“但也不是死人的味兒。我活這么大歲數，頭一回聞見這種味兒。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李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他總不能說自已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是來看你們這個世界演電影的吧？

“我……”

“不想說就算了。”九叔站起來，“記住我跟你說的兩條規矩。夜里別出門，后院別靠近。我這義莊雖然破，但保你幾天平安還是能的。”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還有，今晚戌時之后，不管聽見什么動靜，都別開門。”

戌時。李舟不知道是幾點，但他記下了。

九叔走后，他在堂屋里坐了一會兒。外頭天暗下來了，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站起來，回了西廂房。

躺在床上，他腦子里亂糟糟的。這才第一天，就遇上這么多事。往后還有九天，怎么熬？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聲雷驚醒了。

外頭下起了大雨，雨點砸在窗戶上噼里啪啦響。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雷聲，也不是雨聲。

是敲門的聲。

篤。篤。篤。

很輕，很有節奏。

李舟坐起來，盯著門。門是木頭門，門縫里透進來一點點光，是閃電的光。

篤。篤。篤。

又響了。

他想起九叔的話：不管聽見什么動靜，都別開門。

他沒動。

敲門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腳步聲。腳步聲很輕，踩在雨地里，慢慢走遠了。

李舟松了口氣，躺下來。剛躺下，突然意識到不對。

門外是走廊。走廊上面有頂，沒有雨。

那腳步聲，怎么是踩在雨地里的？

他后背一涼，再也不敢睡了。就那么在床上坐著，盯著門，一直盯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李舟推開門，陽光照進來，刺得他眼睛疼。他走到院子里，看見文才正在掃地。

“早。”他說。

文才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掃地。

李舟站在那兒，想問問昨晚的事，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這時候秋生從后院出來，手里提著一個籃子，籃子里裝著些黃紙和香燭。

“師父叫你去堂屋。”他對李舟說。

李舟去了堂屋。九叔坐在桌邊，正在疊紙錢。看見他進來，頭也不抬。

“昨晚聽見什么了？”

李舟頓了一下：“有人敲門。”

“開了？”

“沒有。”

九叔點點頭，沒再說話。

李舟站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九叔說，“別管是什么，只要不開門，就進不來。”

他疊完最后一個紙錢，抬起頭看著李舟。

“你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鎮上。任老爺請我喝茶。”

李舟愣了一下。任老爺？電影里那個任老爺？就是那個被僵尸**的？

“我……我去合適嗎？”

“沒什么不合適的。”九叔站起來，“換身衣裳，跟我走。”

李舟低頭看看自已身上這件大得離譜的長衫，又看看九叔。九叔轉身進屋，過了一會兒拿出一件青布短褂，扔給他。

“穿這個。”

李舟換上短褂，這回合身多了。他跟著九叔出了義莊，往鎮上走。

路上，九叔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李舟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該說什么。走了一會兒，九叔突然開口。

“你知道任家鎮為什么叫任家鎮嗎？”

李舟搖頭。

“因為任家是這兒最大的家族。任家老太爺當年發跡，修路造橋，這鎮子就改名叫任家鎮。”九叔頓了頓，“任家老太爺死了二十年了，葬在任家祖墳里。任家每年都請我去看看**，今年也不例外。”

李舟聽著，心里卻在想別的事。他知道任家老太爺要變成僵尸了，知道任老爺要死了，知道后面會發生什么。但他不能說。

他只能跟著九叔走，像一個真正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到了鎮上，街上的人比昨天多。看見九叔，都停下來打招呼。九叔一一點頭，腳步不停，一直走到一家茶樓門口。

茶樓叫“如意樓”，兩層，門臉挺氣派。門口站著個小二，看見九叔，趕緊往里請。

“九叔來了！任老爺在樓上雅間等著呢！”

九叔帶著李舟上樓。雅間在二樓最里面，門半開著，里面傳出說話聲。

“……爹，九叔真的能看出來嗎？”

“閉嘴，待會兒別亂說話。”

九叔推門進去。

屋里坐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穿著綢衫，胖胖的，臉上堆著笑，這就是任老爺。另一個是個年輕姑娘，十六七歲，長得挺秀氣，穿著淡綠色的衣裳，低著頭不敢看人。這應該是任婷婷，任老爺的女兒。

“九叔來了！”任老爺站起來，“快請坐！這位是……”

“我徒弟。”九叔說。

李舟愣了一下，但沒說話，站在九叔身后。

任老爺也沒多問，招呼小二上茶上點心。茶是上好的龍井，點心是精致的糕餅，擺在白瓷盤里，看著就好吃。

但李舟沒動。他就站在那兒，聽九叔和任老爺說話。

“……老太爺的墳，今年還得請九叔去看看。”任老爺說，“前幾天我去上墳，看著墳頭好像有點不對。”

“怎么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對。”任老爺搓搓手，“九叔您是老手，一看就知道。”

九叔點點頭：“明天我去看看。”

“那就麻煩九叔了。”任老爺端起茶杯，“喝茶喝茶。”

李舟站在那兒，看著任老爺。任老爺笑瞇瞇的，一點也不知道自已快死了。他旁邊坐著的任婷婷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偶爾抬頭看一眼九叔，然后又低下頭去。

李舟突然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這世界是假的，是電影，是編出來的故事。但眼前這些人，說話，喝茶，呼吸，都是真的。他們會笑，會怕，會死。

他正想著，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嘩。

“不好了！死人了！”

任老爺臉色一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九叔也站起來，走到窗邊。

李舟跟過去，從窗戶往下看。街上圍了一圈人，中間躺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灰布衣裳，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九叔轉身下樓。李舟跟上去。

分開人群，走到中間。九叔蹲下來，把那人翻過來。

是昨天那個老吳——不對，不是老吳，是這個鎮上的什么人。臉灰白，眼睛睜得很大，嘴張著，像是在喊什么。

九叔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開嘴看了看。

“怎么死的？”有人問。

九叔沒說話，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都讓開。”他說，“別碰他。”

人群往后退了退，但不肯散開，伸著脖子往里看。

李舟站在九叔身后，看著地上那具**。**沒什么特別的，就跟電視里演的一樣，臉發灰，眼發直。但他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的脖子上，有兩個**。

很小，像是什么東西咬的。

他后背一涼，看向九叔。九叔臉色很沉，盯著那**看了很久。

“抬到義莊去。”他說。

沒人敢動。九叔看了人群一眼，點了兩個人：“你，你，抬上。給你們工錢。”

那兩個人這才上前，把**抬起來。九叔轉身就走，李舟跟上去。

走了幾步，九叔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李舟一眼。

“你跟我回去。”

李舟點點頭。他知道要出事了。

回義莊的路上，九叔一句話沒說。到了義莊，他讓那兩個人把**放在后院一間空屋里，然后關上門，把所有人都趕出去。

李舟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七上八下。

文才湊過來：“怎么回事？”

“死人了。”李舟說。

“死人有什么稀奇的？義莊里天天有死人。”

“這個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

李舟沒說話。他想起那具**脖子上的兩個**，想起電影里那些被僵尸咬過的人，也會變成僵尸。

天很快就黑了。

九叔一直沒從那屋里出來。李舟、文才、秋生三個人站在院子里，誰也沒說話。

后來秋生忍不住了，走過去敲門。

門開了，九叔站在門口，臉色比下午還難看。

“師父，怎么了？”

九叔沒說話，側身讓開。三個人往里看，看見那具**躺在木板上，身上蓋著白布。一切正常。

但九叔接下來的話，讓他們三個人都愣住了。

“把他綁起來。”

“什么？”

“綁起來。”九叔說，“用繩子，綁緊了。”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但不敢多問，找繩子去了。李舟站在那兒，看著九叔，九叔也看著他。

“你知道是什么，對不對？”

李舟張了張嘴，沒說話。

九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今晚都別睡。點上燈，守著他。”

那一夜，四個人就守在那間屋里。屋角點著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滿屋都是影子。

李舟坐在門邊，盯著那具蓋著白布的**。**一動不動，跟普通死人一樣。

一直守到后半夜。

然后，那具**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