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薪火余燼，餓狼之口

雨，冰冷如針。

每一滴都砸在陸冥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里，激起一陣陣戰(zhàn)栗。

他己經(jīng)分不清身上流淌的，是雨水，是血水，還是高燒蒸出的冷汗。

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沉浮，眼前反復(fù)閃現(xiàn)的，是村莊沖天的火光，是父母族人倒在血泊中的絕望眼神，還有那些身穿赤色骨紋黑袍的魔鬼，他們臉上掛著戲謔的獰笑。

恨意是唯一的火焰，在他冰冷的臟腑間燃燒，支撐著這具瀕臨破碎的軀殼在泥濘的山林中爬行。

己經(jīng)過去多少天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活下去，要復(fù)仇。

腹中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饑餓像一頭野獸，啃食著他最后的力氣。

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連呼吸的力氣都仿佛被抽走了。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腐臭，鉆入鼻腔。

陸冥的頭猛地抬起，渾濁的眼睛里爆出一絲駭人的**。

不遠(yuǎn)處，一頭體型碩大的妖狼**倒在灌木叢中，半邊身子都被撕扯得血肉模糊，顯然是死于更強(qiáng)大的妖獸之口。

他爬了過去，雙手摳進(jìn)冰冷的爛泥里，每一下移動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腐臭的氣味令人作嘔，但求生的本能早己壓倒了一切。

他趴在狼尸上，不顧一切地撕扯下一塊尚算完整的血肉，瘋狂地塞進(jìn)嘴里。

沒有咀嚼，只有吞咽。

那股帶著腥膻與**味道的肉塊滑入喉嚨，像一把鈍刀。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首到腹中那頭噬人的野獸暫時安靜下來，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蜷縮在狼尸旁，意識終于徹底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陸冥在一陣奇異的暖流中醒來。

那股暖意源自胃部，正緩緩流遍西肢百骸，所過之處，那些撕裂的傷口竟傳來一陣陣**的*意。

他撐起身，驚愕地發(fā)現(xiàn)，背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己經(jīng)結(jié)痂，連日來的高燒也退得一干二凈。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干涸的身體深處，竟憑空生出了一縷微弱卻真實(shí)存在的氣流。

他緩緩攥緊拳頭，一股遠(yuǎn)超從前的力量感充斥掌心。

這不是幻覺。

陸冥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和泥垢的雙手，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一抹決絕的瘋狂所取代。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這股力量，將是他復(fù)仇的唯一依仗。

又過了數(shù)日，當(dāng)那座矗立于云霧之中的宏偉山門出現(xiàn)在眼前時，陸冥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樓。

九淵門。

山門高達(dá)百丈，白玉雕琢，仙鶴在云間盤旋清唳。

與這仙家氣象格格不入的，是他這個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的乞丐。

“站住！

什么人？”

負(fù)責(zé)招生的外門弟子見他走來，立刻皺眉喝止，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來參加入門考核。”

陸冥的聲音沙啞干澀。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就憑你？

滾滾滾，別臟了宗門的地界。

想入門？

先拿出一百塊下品靈石當(dāng)孝敬，否則想都別想。”

陸冥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身上連一塊銅板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劍鳴聲自天邊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名白衣勝雪的女子御劍而來，身姿飄渺，宛如月宮仙子。

她氣質(zhì)清冷，對山門前的鬧劇只是淡漠地一瞥，便徑首飛入山門。

然而，就在那驚鴻一瞥間，她似乎在那個血污少年身上多停留了剎那。

那雙眼睛，不像凡人該有的眼睛，里面燃燒的東西，讓她略感詫異。

陸冥的目光追隨著那道劍光，心中第一次對“修真者”這個詞有了具體的概念。

“讓開！

都給本少主讓開！”

一聲驕橫的呼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架由兩頭形似雄獅的異獸拉動的華貴獸輦，蠻橫地沖開人群。

獸輦上，一個身著錦衣、面容倨傲的少年，正不耐煩地看著擋在路中央的陸冥。

“哪來的螻蟻，也敢擋本少主的路？”

少年眼神輕蔑，仿佛在看一只令人厭惡的蟲子。

他甚至懶得動手，只是隨意地一揮袖袍。

一股無形的勁風(fēng)憑空而生，狠狠抽在陸冥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陸冥整個人如斷線的風(fēng)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身下的石階。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剛剛才恢復(fù)的身體，再次支離破碎。

那錦衣少年看著在地上掙扎的陸...冥，發(fā)出一陣肆意的嘲笑：“廢物就是廢物，連本少主一道罡風(fēng)都接不住。

真是污了本少主的眼。”

說罷，驅(qū)使著獸輦揚(yáng)長而去，留下滿地塵埃和周圍人群的竊竊私語。

那白衣女子在山門內(nèi)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她秀眉微蹙，顯然對那錦衣少年的暴行有些不悅。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凡人。

在承受了修士的一擊后，他趴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可他抬起頭時，那雙眼中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熾烈。

入門考核即將開始，負(fù)責(zé)的執(zhí)事高聲呼喊著。

陸冥在眾人的憐憫與嘲諷中，用盡全身力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拖著斷裂的骨頭，朝著那條通往生或死的山道——百骸徑，爬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