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回

頭痛得像要裂開，意識在黑暗的泥沼中沉浮。

耳邊是嘈雜的、帶著滋滋電流底噪的音樂聲：“……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

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

周杰倫？

《雙截棍》？

這音質，像是從劣質的塑料音箱里爆發出來的，充滿了年代感。

沈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斑駁的、有些地方己經露出灰黑色水泥底的天花板。

一個老舊的三葉吊扇正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的、獨屬于某個特定場所的氣味：汗味、泡面調料包味、劣質**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

視線所及，是一排排厚重的、屏幕向外凸出的CRT顯示器（大腦袋電腦）。

屏幕上，閃爍著《紅色警戒》或《星際爭霸》的游戲界面，或是經典的Windows 98藍天白云桌面。

一個頭發蓬亂、穿著皺巴巴T恤的男生，正叼著煙卷，雙手在厚重的機械鍵盤上瘋狂敲擊，嘴里跟著音樂含糊地哼唱。

這是……網吧？

不，是學校機房！

沈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印著臨州大學校徽的藍色運動外套。

他抬起雙手——一雙年輕、指節分明、充滿活力、帶著些許握筆和敲鍵盤形成薄繭的手，絕不是他記憶中那雙因常年熬夜、略顯干瘦的近三十歲的手。

心臟驟然狂跳，他“嚯”地一下從硬木靠背椅上站起身，動作之大，讓椅子腿與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環顧西周。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機器，墻壁上那紅漆刷的、有些褪色的標語——“計算機實踐中心，請勿吸煙”。

臨州大學！

這里是2000年前后的臨州大學計算機房！

他難以置信地抬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疼！

清晰的痛感！

不是夢！

他撲到電腦前，看向屏幕右下角。

2000年10月12日，星期西，下午15:08。

2000年！

千禧年！

他大二上學期！

一股冰冷的戰栗感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呼吸都為之停滯。

前一刻，他還在2025年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里，為了一個該死的APP上線，連續熬了三天三夜，最終心臟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一黑……再睜眼，竟是二十五年之前！

“我……操……”一聲壓抑的、帶著無盡震驚和茫然的粗口，從他喉嚨里艱難地擠出。

“我靠，老沈，你詐尸啊？！”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滿臉青春痘的胖子被嚇了一跳，手里的鼠標都差點扔了，“做噩夢了？

讓你昨晚通宵看流星雨，白天還來機房泡著，身體頂不住了吧？”

看著這張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稚氣的胖臉，記憶的碎片洶涌而至。

王鵬，他大學時代最好的兄弟之一，睡在他上鋪的哥們。

“王……王鵬？”

沈巖的聲音帶著一絲干澀和不確定。

“廢話，不是我是誰？

你睡懵了？”

王鵬湊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瞅你這臉白的，跟見了鬼似的。

咋了？

夢見被如花追了？”

沈巖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

他重生了！

回到了這個充滿無限可能的黃金時**端！

互聯網的浪潮正在華夏大地悄然積蓄力量，*AT尚未顯露日后睥睨天下的王者之相，無數的空白市場等**拓，無數的財富傳奇等待書寫。

而他，一個來自二十五年后，見證了互聯網從PC到移動、從門戶到社交、從線下到線上全面爆發全過程的靈魂，就站在了這個波瀾壯闊時代的起點！

激動、狂喜、惶恐、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心智。

他用力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混合著霉味和泡面味的氣息涌入肺腑，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貪婪。

是的，貪婪。

對時間的貪婪，對機遇的貪婪。

“沒事，”沈巖緩緩坐回椅子上，聲音逐漸恢復了平穩，只是指尖還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就是……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上簡陋的操作系統，掃過周圍同學們專注于游戲或聊天的年輕面龐，最終落在了自己那雙年輕的手上。

這雙手，不再是為了那點可憐的薪水和永無止境的KPI而敲打代碼。

從今天起，它們將要攫取的，是整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