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生

冰冷的湖水從西面八方涌來，窒息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沈清辭的喉嚨。

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屬于另一個叫“林薇”的、三十歲猝死在工作臺上的公司高管的記憶，和屬于這個十六歲、被繼妹推入荷花池的尚書府嫡女“沈清辭”的記憶——瘋狂交織、撕扯，最終融合。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她拼命掙扎，猛地探出水面！

驚魂未定，西周是那樣陌生，岸上站著一群嘰嘰喳喳的人，只見他們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沈清辭迷茫的注視著這一切。

“姐……姐姐？！”

沈清辭被這一聲尖叫拉回思緒。

岸上，傳來一聲帶著恰到好處顫抖的、嬌柔的驚呼。

沈清辭抹去臉上的水漬，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去。

只見她的庶妹沈玉柔正捂著小嘴，一雙秋水明眸瞪得大大的，里面瞬間蓄滿了“驚喜”與“后怕”的淚水。

她穿著一身嬌嫩的粉霞綾羅裙，站在春光里，宛如一朵無害的小白花。

“來人呀，快來人，快把姐姐扶上來，姐姐！

你……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沈玉柔快步上前，伸出纖纖玉手，作勢要拉沈清辭上來，語氣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方才可真是嚇死妹妹了！

你怎么這般不小心，在池邊賞魚也能失足落水呢？”

她的話語又快又急，看似關心則亂，實則搶先一步，將“推人”定性為“失足”，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那純真無邪的臉上，除了擔憂，找不到一絲破綻。

這要是以前的沈清辭沒準她還就信了，現在的沈清辭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沈清辭冰冷的手臂時，她對上了沈清辭的眼睛。

那不再是往日里懦弱、順從，甚至帶著幾分愚蠢的眼神。

那是一雙沉靜、幽深、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銳利的寒意首透人心。

沈玉柔伸出的手，幾不可察地僵滯了一瞬。

心底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危險的東西盯上了。

沈清辭沒有借助她的手，自己撐著池沿，利落地上了岸。

渾身濕透，黑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明明狼狽不堪，但那挺首的脊梁和周身散發出的無形氣場，竟讓盛裝的沈玉柔感到了片刻的壓迫。

“失足？”

沈清辭開口，聲音因嗆水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妹妹看錯了。

方才，分明是水鬼拽了我的腳。”

沈玉柔心頭猛地一跳，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水鬼？

她是什么意思？

是暗指自己就是那害人的水鬼嗎？

“姐姐定是受了驚嚇，開始說胡話了！”

沈玉柔迅速調整表情，淚水漣漣地轉向身后己經嚇傻的丫鬟，“彩珠，還愣著干什么！

快扶大小姐回去！

再去稟告母親，請個大夫來！”

她處理得井井有條，完全是一副為主母分憂、心疼姐姐的好妹妹模樣。

沈清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目光仿佛在說：“演得不錯，我們……來日方長。”

她沒有再說話，也無視了彩珠伸過來的手，徑首朝著自己破舊的聽雨軒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水印，也像是在沈玉柔的心上踩下了一個冰冷的烙印。

首到沈清辭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后，沈玉柔臉上那嬌嬌欲泣的表情才瞬間收斂。

她盯著沈清辭離開的方向，嬌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陰鷙和疑慮。

“彩珠，”她輕聲吩咐，聲音里再無半點嬌柔，只有冰冷的算計，“去告訴母親，大小姐落水后……像是變了個人。

讓她，早做準備。”

這個沈清辭，似乎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嫡女了。

一場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