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貌的孤島

，腦海中突然一片空白，然后浮現出當初高三領錄取通知書那天。，這就是大家最后一次返校了。，那時高陽正倚在一棵玉蘭樹下，百無聊賴，嘴里叼著不知道從哪*來的樹枝，盯著稀稀落落的人來人往發呆。，突然直直走了過來，仿佛目標明確，等了很久。，借過程穎的錄取通知書看了看。，但是兩個人的分數還是默契地相差了60分。，每次大考，他們都是相差60分左右。，這次卻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選了一所普通本科，即將到省城上大學。
他對自已的結果倒是沒有什么所謂的樣子，就是看著程穎的時候，眼神里有些許的落寞和……愧疚？

彼時程穎并不知道高陽在想些什么，那時候高考考砸了，仿佛天塌了，根本沒有任何離別的愁緒，或者對未來的憧憬。

就是在這種混亂的情緒下，高陽把錄取通知書還了回去，然后借著力氣，把程穎輕輕往自已懷里帶。

程穎猝不及防。

那是他們認識六年以來，唯一一次擁抱。

以至于隱約聽見高陽在耳邊說了三個字，卻一直回憶不起來是哪三個字。她后來一直問，高陽一直不肯再說，只能尷尬地笑了又笑。

“你要復讀嗎？”

即將到家的時候，她問高陽。

直到現在，她還不太相信高陽考砸的現實，比自已考砸還要難以接受。

高陽呆呆地看著前方，仿佛輕輕嘆了一口氣：“不了吧。青春多寶貴啊。”

……

現在這種場合，莫非，高陽要重新說那三個字？

“好看吧！”

高陽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就說好看，給你看看，把把關。女生說好看才有用，男生說的不算，男生沒什么審美的。這個等會兒表白要用到。”

他把花束夾在腋下，又摸索了一下口袋，從透明塑料袋里掏出一對戒指，在昏黃的燈光下晃眼睛。

“靠，這么個破玩意兒，花了我二十塊錢。”他拿出來對著自已的手指比了比，又拉過程穎的手指比了比，選出一個。

程穎覺得有些臉紅，她還沒反應過來，曖昧的燈光讓人有些眩暈，盲目地跟著高陽的動作。

“這個是男款，”高陽掏出來放左口袋，“這個是女款。”掏出來放右口袋，“準備完畢！”

他抻了抻自已的襯衣，覺得不是很滿意，又把褲子提了提，拍拍**當做整理過了。

高陽是個外貌很出眾的人，但是從來沒有人用“帥哥”來形容他。

在學生時代，尤其是中學時代，帥哥的稱呼永遠是屬于那種酷酷的人或者溫柔的人，但是不會屬于這種……傻傻的人？

但是用“傻”來形容他也不準確，他向來學習極好，可是上課睡覺、下課發呆，從不記筆記從不聽課，中學六年，一本筆記本都沒用完一半。

上課被老師點到回答問題的時候，也不是那種學霸式的“不過如此”，而是抓耳撓腮不知所云。

他倒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問題，他壓根就不知道老師問的是什么。

可是最氣人的，是每次大考，他總是年級第三，雷打不動。

如果說控分還是故意的，那控名次肯定就是某種運氣成分，以至于這個記錄比第一名都更有含金量，被津津樂道很多年。

所以非要說的話，他的氣質和神奇操作，永遠蓋住他的外貌，讓人們對他評價的時候，外貌這一項的占比權重很低。

如果要在當時的高中排一個帥哥榜，他大概是屬于十大帥哥第十一名那種，驚險落榜，但是你說第十一名不帥嗎？那也很帥了。純靠顏值當飯吃，肯定也餓不死那種。

此刻這個神經質的“帥哥”，正盯著程穎齜著牙嘻嘻笑出聲來：“謝謝你啊，你是個好人。等會兒有表白，你看我出場帥不帥？”

程穎被這一系列操作搞得腦瓜子嗡嗡的。

可惡的家伙！沒心沒肺！哪有你表白讓我把關的！

啊啊啊啊啊！

她一拳打退高陽，轉身就跑。

“喂喂喂！你去哪？等會兒還回家吃飯嗎？”

程穎頓了一下，又聽到后面傳來的聲音：“等會兒記得回來啊，順便幫我帶瓶水！”

……

程穎氣到跳腳。她跑到旁邊的便利店，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委屈的感覺決堤，仿佛一切還沒開始就結束。

她打開雪柜，冷風沖上來清醒了一點。她用手指劃拉著一個又一個易拉罐，用指尖冰冷的觸感平復一下心情。

“帶瓶水~帶瓶水~帶瓶毒藥，藥死你丫的！”

手卻不自覺地放到紅色的易拉罐上面。

她挑了兩罐，拿在手上瘋狂搖晃，咬牙切齒的狀態，讓老板也探過身子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以防她人工**的碳酸**在這個小小的便利店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好在程穎只是泄憤，并沒有當場打開，買完單就撤了。

南方的夏天，這個時候正是最熱的。

學生們帶著剛剛放假回來，沒有學業壓力的激動中，四面八方傳來各種起哄的聲音，都是在聚會，躁動的青春尾巴，人們在這個即將面臨社會殘酷的最后四年，玩命地放肆。

一如程穎剛上大學時候的幻想，“上了大學就好了”，所有的自由自在，轟轟烈烈，似乎都可以在這個時候釋放。

小學的時候，“考上重點初中就好了”。

初中的時候，“考上重點高中就好了”。

高中的時候，“考上重點大學就好了”。

然后就是嘩啦一盆冷水，澆得她身心清醒。

如果所有的努力，換來的只是一個錯過，又有什么意思呢？

回去的路上，她已經平復了很多。

遠遠看著高陽捧著鮮花，從羅馬柱之后做賊一樣悄悄地走到那個女生身后，矯健而猥瑣的步伐，像極了一個刺客。

他悄悄用手勢示意，讓看到他的人噤聲。

然后從背后把鮮花，遞給了女生身邊的余新。

？？？？

他喜歡男的？

正在震驚的時候，余新接過鮮花，轉身遞給身旁的女生，單膝跪地：“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