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蝴蝶

暴雨如注，砸在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上，如同敲打著喪鐘。

代號“蝴蝶”的初錦潛伏在陰影中，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

她剛剛完成偵查——倉庫內有七名武裝分子，包括目標“毒蝎”。

情報顯示他們在進行一筆小型**交易。

“蝴蝶報告，目標確認，可實施抓捕。”

她對著麥克風低語。

“收到。

按原計劃，三分鐘后突擊組強攻。

你負責策應。”

指揮中心傳來冷靜的指示。

初錦的目光落在倉庫角落的鐵籠上。

籠子里關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有男有女，眼神麻木——是這次行動要解救的人質。

她的搭檔追風安靜地蹲在一旁，這只德國牧羊犬似乎感知到她的緊張，輕輕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三分鐘到了。

但預想中的強攻沒有發生。

“指揮中心，突擊組就位了嗎？”

初錦低聲詢問。

耳機里沉默片刻，傳來新的指令：“計劃變更。

情報有誤，對方有重火力。

上級命令，放棄強攻，改為監視，等待后續支援。”

初錦的心一沉。

她透過瞄準鏡，清楚地看到毒蝎正在對手下比劃手勢——那是準備轉移的信號。

一旦他們離開這個倉庫，進入更復雜的地形，抓捕將難上加難，人質的安全也更無法保障。

“指揮中心，目標準備轉移。

請求授權行動，我可以在他們上車時制造混亂，配合追風至少能控制住人質區域。”

“否決。

蝴蝶，原地待命。

這是命令。”

初錦咬緊牙關。

她看到毒蝎的一個手下粗暴地拽起一個人質，那人質踉蹌著摔倒，換來一陣毆打。

追風發出低沉的嗚咽，似乎在請示。

就在這一刻，初錦做出了改變她一生的決定。

“追風，準備行動。”

她輕聲說，關閉了與指揮中心的通訊。

她像一道影子般滑入倉庫，追風緊隨其后。

她的計劃很簡單：制造混亂，拖延時間，等待支援。

起初一切順利。

她精準地擊倒了看守人質的兩個匪徒，追風如同黑色閃電撲向第三個。

人質們看到了希望。

但意外發生了——毒蝎身邊那個看似保鏢的人，突然從手提箱里拿出一個引爆裝置。

“都別動！

這里埋了**！

夠把這里所有人都送上西天！”

那男人瘋狂地喊道。

初錦的動作僵住了。

她沒想到對方如此喪心病狂。

就在這一瞬間的猶豫中，毒蝎舉起了槍。

不是對準她，而是對準了正在制服另一個匪徒的追風。

槍聲響起。

初錦眼睜睜看著追風中彈倒地，鮮血迅速染紅了它的毛發。

它看著她，眼中滿是不解和痛苦，最后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她失去了理智。

接下來的幾分鐘成了她職業生涯中最不專業的時刻。

她不顧一切地向毒蝎沖去，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

**擦過她的手臂，劃破她的臉頰，但她渾然不覺。

最終她制服了毒蝎，但代價是慘重的那個拿出引爆裝置的男人在混亂中引爆**，雖然不是主**，但足以造成局部坍塌。

兩名離得最近的人質被落下的鋼架壓住，當場死亡。

當突擊組終于沖進來時，初錦一只**著昏迷的毒蝎，另一只手緊緊抱著己經僵硬的追風事后報告冷酷地記錄了一切：違抗命令，擅自行動判斷失誤，導致兩名平民死亡情緒失控，行為不專業雖抓獲主要目標，但代價過大任務結束時她常在辦公室乃至醫院提起她救下的其他五名人質，提到如果不是她提前行動，毒蝎團伙就會帶著人質成功轉移，提到她在那種情況下其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沒有人敢回應她，她做的似乎是對的，但這決不符合一個緝毒**的標準，漸漸的她發現自己的訴說得不到任何意義，連那只常年伴在左右的警犬追風也只剩下一個破爛的項圈。

“蝴蝶，過兩天聽證會，省里好像對你這次的冒失感到很失望…”在聽證會上，當初錦試圖解釋現場情況時，一位高級官員冷冷地打斷她：“警官，我們需要的是服從命令的士兵，不是憑感覺行事的英雄。”

那一刻，初錦明白了：她不適合這個體系。

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因為她無法在“服從命令”和“做正確的事”之間做出他們想要的選擇。

她的敏感和共情能力在警隊中被視為弱點，而非特質。

她交出了警徽和配槍，沒有接受任何心理輔導——那只會讓她再次回憶起點點細節。

離開的那天，她只帶走了追風的項圈。

上面刻著它的名字和他們的搭檔編號。

一年后，老街的“初錦花坊”里，她試著用泥土和花香治愈自己。

每當風鈴響起，她還是會下意識地站首身體，然后才想起自己己經不需要隨時準備戰斗了。

首到那個藍發少女踹開門，以及隨之而來的黑衣人，才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

當看到槍口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戰栗感又回來了——但這一次，她不再是“蝴蝶”，她只是想要保護自己花店的初錦。

至少，她是這么告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