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歇云未散。，黑黢黢的三層木樓浸在濕.漉漉的夜色里，只余檐角鐵馬被風(fēng)吹動(dòng)，偶爾發(fā)出零丁脆響。，玄衣與瓦色幾乎融為一色。。，無人，連守夜的伙計(jì)呼吸聲都聽不見，太靜了，靜得像一座空棺。可就在一刻鐘前，二樓那扇軒窗內(nèi)，曾極短暫地掠過一線微弱反光。？劍鞘？或是琴弦？。，精準(zhǔn)打在茶樓正門門環(huán)上。“鐺”一聲輕響，在寂靜長(zhǎng)街蕩開漣漪。
無反應(yīng)。

凌寒衣不再等。她身形如一片被風(fēng)卷起的落葉，輕飄飄掠過三丈寬的街面，足尖在招牌上一點(diǎn)，人已翻上二樓檐廊。動(dòng)作輕得連瓦上積水都未驚動(dòng)。

軒窗虛掩。

她以劍鞘推開一道縫隙，側(cè)身閃入。

室內(nèi)殘留著淡淡檀香，混著桐木琴特有的清苦氣息。月光從云隙漏進(jìn)一線，照亮臨窗那張琴案，案上空空如也，只一方錦緞琴布鋪得平整，布面有細(xì)微褶皺，顯示不久前確實(shí)有人在此撫琴。

凌寒衣目光掃過四周。

屏風(fēng)、茶柜、四張方桌、十六把椅子。陳設(shè)尋常，卻處處透著不尋常，地板纖塵不染，連桌腳與地面的縫隙都無積灰；茶具擺放得過于規(guī)整，每只茶杯的把手都朝著同一角度；窗欞雕花縫隙里，連蛛網(wǎng)都沒有。

這里被人精心清理過。

她走到琴案前，俯身細(xì)看。錦布邊緣，有一處極淡的壓痕，呈弧形，約三指寬，是琴軫留下的印記。從壓痕深淺判斷，這張琴的重量不輕，應(yīng)是百年以上的老桐木。

而錦布中.央，有一小塊顏色略深。

凌寒衣指尖輕觸。

微潮。

不是水漬，是極淡的汗痕。撫琴者在此久坐，手心微汗浸入錦布。可今夜陰冷，常人豈會(huì)出汗？除非……撫琴時(shí)內(nèi)力運(yùn)轉(zhuǎn)，氣息外泄。

她直起身，忽然側(cè)耳。

有呼吸聲。

極輕，極緩，像冬眠的蛇藏在墻縫里。從方位判斷，在一樓后廚方向。

凌寒衣無聲拔劍。

劍名“霜降”，劍身薄如蟬翼，出鞘時(shí)無金屬錚鳴，只有一層冰霧般的寒氣彌散開來。她持劍走下樓梯，木階竟未發(fā)出一絲聲響。

一樓大堂比二樓更暗。

柜臺(tái)后的酒架上，陶壇排列如沉默的俑。凌寒衣的目光落在通往后廚的那扇布簾上，簾子半掀，露出黑洞洞的門洞。

呼吸聲就是從那里傳來的。

她緩步走近，在距布簾三步處停住。

“出來。”

聲音不高，卻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布簾后沉默片刻，然后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凌首席夜探小店，是想聽曲，還是想**？”

聲音溫軟，和雨夜那縷琴音如出一轍。

凌寒衣劍尖微抬：“彈琴的人是你。”

“是奴家。”布簾被一只素手掀開，月白衣裙的女子緩步走出，懷中抱著一張以錦套包裹的長(zhǎng)物，“只是未曾想到，凌霄劍宗的首席弟子，也會(huì)做這梁上君子的勾當(dāng)。”

月光正好從門縫擠進(jìn)一縷，照在她臉上。

林清弦。

凌寒衣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樣。眉如遠(yuǎn)黛，眼含秋水，唇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是那種江南水鄉(xiāng)溫養(yǎng)出的柔婉面相。可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里，瞳孔深處像沉著兩枚冷玉，溫潤(rùn)，卻無溫度。

“音波**，也是天音閣教的？”凌寒衣劍尖指向她懷中錦套，“還是說，天音閣已與幽冥教同流合污？”

林清弦輕笑：“凌首席好大的罪名。奴家不過一個(gè)賣藝的琴師，怎擔(dān)得起‘**’二字？至于幽冥教……”

她頓了頓，“奴家倒是好奇，凌首席怎知那竊賊不是奴家所殺？”

“《焚心咒》。”凌寒衣盯著她，“天音閣禁術(shù)，音波震脈，傷處帶焦痕。江湖上會(huì)這門功夫的，不超過三人。”

“可那三人，都不在江南。”林清弦柔聲道，“凌首席莫非以為，奴家是其中之一？”

“琴給我。”

“什么？”

“你懷里的琴。”凌寒衣向前半步，霜降劍上的寒氣更盛，“若未殺過人，琴弦上便無殺氣殘留。敢驗(yàn)么？”

空氣陡然凝固。

林清弦唇角的笑意淡去。她靜靜看著凌寒衣，良久，忽然搖頭：“凌首席，你太急了。”

話音未落，她懷中錦套猛地炸開！

不是琴，是三十二枚淬毒銀針，呈扇形暴射而出！同時(shí)她足尖點(diǎn)地，身形向后疾退，月白衣袂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流云般的弧線。

凌寒衣早有防備。

霜降劍在她身前劃出一個(gè)完整的圓。劍氣凝冰，瞬間形成一面晶瑩冰盾。“叮叮叮！”銀針盡數(shù)釘在冰盾上，針尾顫動(dòng)，泛著幽藍(lán)毒光。

而林清弦已退至后廚門邊，素手在墻上一按。

“咔噠”一聲機(jī)括響。

地面陡然下陷！

不是整片地板，只是凌寒衣腳下三尺見方的一塊。翻板機(jī)關(guān)，下方黑洞洞不知深淺。凌寒衣反應(yīng)極快，在失重瞬間劍尖向下一點(diǎn)，借力向上拔起！

頭頂卻有鐵柵落下！

前后不過一息，她已落入陷阱：腳下懸空，頭頂封路，四周墻壁光滑無著手處。典型的囚龍匣。

林清弦站在陷阱邊緣，俯視著她。

“凌首席，”她聲音依舊溫柔，“奴家本不想與你為敵。可你步步緊逼，奴家也只能自保了。”

凌寒衣懸在半空，劍尖抵著側(cè)壁，整個(gè)人像一片貼在墻上的薄冰。她抬頭，目光如刀：“你究竟是誰？”

“一個(gè)想要那半枚玉玨的人。”林清弦蹲下身，與她平視，“和你一樣。”

“玉玨不在我手上。”

“奴家知道。”林清弦從袖中取出那枚銅錢大小的玉片，指尖一彈，玉片旋轉(zhuǎn)著落向陷阱，“因?yàn)檫@一角，在奴家這里。”

玉片落入黑暗前，凌寒衣看清了它內(nèi)里游走的紅絲。

“你故意留下竊賊尸身和幽冥教令牌，引我查到你這里。”凌寒衣忽然明白過來，“你在試探我。”

“是。”林清弦坦承，“奴家想知道，凌霄劍宗這位百年最冷的劍，究竟有幾分本事，值不值得……”她頓了頓，“合作。”

凌寒衣冷笑：“正邪不兩立。”

“可玉玨不止一片。”林清弦輕聲道，“竊賊身上那半枚是假的，真的早已被第三方奪走。凌首席，你追查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cuò)了。”

“第三方？”

“一個(gè)既能模仿踏沙門輕功，又能弄到唐門暗器，還能搞到幽冥教令牌的勢(shì)力。”林清弦站起身，“你覺得，江湖上誰能做到？”

凌寒衣腦中閃過一個(gè)名字。

但她沒說出口。

因?yàn)榫驮谶@一刻，茶樓外忽然傳來破空聲！

不是一道，是數(shù)十道。箭矢如蝗，穿透窗紙射入大堂！箭簇幽綠，明顯淬毒。緊接著，大門被一腳踹開，七八個(gè)黑衣人魚貫而入，手中兵器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為首那人聲音嘶啞：

“琴師姑娘，東西交出來吧。樓主有令，今夜不留活口。”

林清弦嘆了口氣。

“凌首席，”她轉(zhuǎn)向陷阱，“現(xiàn)在，能合作了么？”

凌寒衣盯著那些黑衣人。

他們站位暗合陣法，呼吸綿長(zhǎng)，顯然都是好手。而那個(gè)“樓主”的稱呼……

聽風(fēng)樓？

江湖第一情報(bào)組織，也插手了？

她劍尖在墻上一劃，冰晶迸濺。

“先解決他們。”

“好說。”林清弦素手一拂，墻邊琴案上的錦布飛起，裹住她手中那張真正的琴。她盤膝坐下，十指按弦，“奴家撫琴，凌首席，請(qǐng)**。”

第一個(gè)音符響起時(shí)，凌寒衣破陷阱而出。

霜降劍劃出一道冰藍(lán)弧光，直取為首黑衣人的咽喉。

夜，還很長(zh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