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載著遠方的告白

D國慕尼區格林縣

“你為什么就不能像你那幾個哥哥一樣，安分聽話一點？”

金發銀眸的中年男人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像淬了火的鐵塊，狠狠砸在空氣里。

黑發黑眼的少年坐在書桌前，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筆，聞言只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無所謂地聳聳肩。

“要是我們全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多沒勁。您明明有三個兒子，到頭來卻像只養了一個似的……”

“你給我閉嘴！” 男人猛地一拍桌案，咆哮聲震得窗欞微微發顫。

“就算你不想學企管、經濟，那選**、法律也行啊！為什么偏偏要選物理、生物、化學、數學，還有那什么**太空學的？！重點是你還敢瞞著我這么久！”

“我喜歡啊。” 少年眉眼低垂，語氣淡得像風，聽不出半分波瀾。

“放屁！” 男人怒極，胸膛劇烈起伏著，赤紅的目光死死盯在少年身上。

“立刻給我轉系！”

“可是……再過幾個月，我就畢業了。” 少年終于抬眼，眉峰輕蹙，語氣里染上幾分真切的不滿。

“這時候轉系算什么事？我才不……”

“那就在商學或者法學，再挑一個專業接著讀！” 中年人粗暴地打斷他，臉色漲得紫紅，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威脅。

“不然，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門！”

少年聞言，反倒坐直了身子，臉上那點散漫的不耐盡數散去，又變回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他兩手一攤，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抱歉，不管是商學還是法學，我都沒半分興趣。”

頓了頓，他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

“那我只好出去嘍。”

他懶洋洋地轉過身，任憑父親的驚天怒吼在身后炸響，依舊施施然邁出書房。

抬手 “咔噠” 一聲，將厚重的木門緊緊合上，把所有氣急敗壞的怒罵、狂躁的嘶吼全隔絕在那方寸空間里，留父親獨自消化怒火。

剛轉身，便見兩位哥哥斜倚在樓梯扶手邊，臉上掛著無奈又好笑的笑意，正對著他輕輕搖頭。

“真要走？” 大哥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縱容。

“那是自然。” 少年踏著輕快的步子朝他們走去，黑眸里閃著雀躍的光。

“自由啊！” 金發銀眼的二哥迎上來，伸手親昵地勾住他的脖頸，語氣里滿是艷羨，“海闊天空任你闖，想想都美！”

“臭小子，整個家里，也就你敢這么頂撞老爸。” 黑發銀眸的大哥抬手揉了揉他的龐克頭 —— 利落的黑色短發間，兩耳后側還染著幾縷張揚的彩色挑染，襯得少年愈發桀驁。

“放心，我們已經瞞著老爸，暗中給你打點好了。” 二哥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啦。” 少年眼珠狡黠地轉了轉，黑眸里漾著頑皮的笑意。

“我拿了全額獎學金，教授邀我住到他家，還替我安排了工讀 —— 做他的實驗室助理。所以呀，放心吧，一切都妥妥的！”

“都妥了？” 大哥不以為然地搖頭，語氣里藏著擔憂。

“媽那邊呢？你打算怎么跟她說？你才十三歲，你覺得她會輕易答應讓你獨自離家？”

“媽那邊啊？” 少年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滿是狡黠。

“還沒想好呢！等我溜出去安頓好了，再打電話跟她報備就行。”

“好家伙，你這是要先斬后奏？” 二哥屈指彈了彈他的額頭，語氣帶著點嗔怪，“打算不告而別？這么狠心？”

“NO!NO!NO!二哥，這叫明哲保身，可不叫狠。” 少年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吐槽道.

“真搞不懂媽那么嬌小的個子，怎么會有流不完的眼淚，真想問問她，不用的時候都儲存在哪兒了。”

他嘖嘖兩聲，一本正經地提議：“或許該讓老爸帶媽去***定居，就媽這眼淚量，一個人頂得上一座綠洲了！”

大哥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

“你這話要是讓媽聽見，保準又要淚如雨下了。” 大哥提醒道，“別忘了，你可是她最疼愛的寶貝兒子。”

“那趕緊給她備個水桶接著唄！” 少年說著，已經抬腳往樓梯上方走去。

大哥和二哥無奈地對視一眼，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現在就去收拾行李？這么急？” 大哥問道。

少年回頭沖他們擠了擠眼，腳步沒停：“那肯定啊！得趁媽不在家趕緊溜啊！不然等她回來，上演一出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我可就走不成了！”

大哥、二哥兩人同時失笑，依舊不遠不近地跟在弟弟身后，朝他的房間走去。

“其實你心里清楚，要是讓媽去跟爸求情，爸用不了多久就會妥協。” 二哥忍不住勸道，“為什么非得這么執著于離開呢？”

“NO，NO，NO！” 少年擺了擺手，眼神里滿是堅定。

“我要的是真正的獨立……”

“你已經夠獨立了！” 大哥在一旁低聲咕噥。

“我還想走遍世界的各個角落……” 少年臉上浮現出向往的神情，語氣里滿是憧憬。

“那每次全家度假旅游，你也沒說要去啊。” 二哥小聲嘟囔著反駁。

少年走進房間，徑直走到衣櫥前，一邊拉開柜門一邊辯駁：“那根本不一樣！我想要的，是用眼睛細細打量這個世界，用身體親身去感受每一寸土地的溫度，用心靈去深入探索未知的奧秘 —— 而不是那種“特種兵”式的游玩。”

“真是搞不懂你！” 二哥搖搖頭，喃喃自語。

大哥卻皺起了眉頭，語氣嚴肅了些：“那你的專業呢？總不能荒廢了吧？”

少年隨手抓出幾件衣服扔在床上，頭也不回地說：“放心，專業我會先穩穩完成的。”

說著，又轉身繼續在衣櫥里翻找。

“其實啊，只要是自已真正感興趣的事，讀書也能變得有意思的。”

二哥卻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有意思？”

“等完成學業，我就先找份工作賺旅費，或者……” 少年的動作頓了頓，微微蹙起眉頭，陷入了思索。

“或許邊工作邊旅游，應該也可行吧？”

“好吧！” 大哥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帶著妥協，“我不管你之后要怎么做，至少等畢業后，總該回來了吧？”

少年頭也不回地反問：“回來讓老爸逼著我進公司？”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才肯回來？” 大哥追問。

少年緩緩轉過身，右眉微微上揚，眼神里帶著一絲桀驁與灑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們聽說過，那些飛出去的鳥兒，還有主動飛回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