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笑問天

夜色沉沉，蕭風拂過青石巷。

一輪明月高懸，照得沈無絕的影子細長如墨，蹲伏在天井角落，似乎與這寂寥小鎮格格不入。

“**，又是空空如也。”

他自言自語，翻開手里的簍子，只剩幾顆干癟的野棗。

沈無絕生來寒門，不信天命，卻摸索著過活，靠撿些藥草果實換點碎銀。

今夜，天井角落中堆滿舊物，雜亂旮旯深處藏著一塊發黑的古石。

他瞥了一眼，心底嘀咕：“不知是哪位住持丟下的破磚頭。”

正要轉身，卻聽得石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沈無絕心頭一緊，伸出指頭，小心地挑開泥土。

夜風恍惚間，古石裂開一道縫隙，從中滑出一卷殘破書簡，淡淡銀光在月色下閃爍。

沈無絕愣了，這書卷似碎非碎，半邊燙金，半邊灰暗，表面遍布詭異符文，似乎隨著夜風浮動。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

剎那間，銀光刺眼，一道晦澀的力量鉆入他的掌心。

沈無絕只覺腦海轟然，被無數陌生文字、圖騰淹沒，全身汗毛立起，仿佛無數靈氣竄進骨髓。

他踉蹌倒在地，喘息未定，汗水順著臉側流淌。

“這……不會是傳說中的仙家異寶吧？”

沈無絕喃喃自問，心頭半是驚駭，半是莫名欣喜。

余光中，古卷靜靜躺在掌心，仿佛活物，輕輕顫動。

沈無絕試著翻開書頁，一道符文浮現，血色燭影中寫著“天書·問道訣”，其下是密密麻麻的訓誡和警示：“得此卷者，仙途自此啟。

但天命難逆，得失有數，步步危機。”

沈無絕摸了摸自己扎根的**，臉上難掩窘色：“我不過個窮小子，難道還真要去做什么仙人？

活著就有機……可這仙機，也太懸了哪。”

夜色漸深，天書收斂光芒，如死物般靜靜伏在他懷中。

沈無絕本想將其藏好，可自此刻起，心頭竟生了希冀，哪怕是一線機緣，也想緊緊攥在手里。

隔壁籬笆傳來咳嗽聲，老酒鬼張小酒帶著一身酒氣跳了進來，“咦，老沈你怎么一臉魂不守舍？

是不是貪了村頭二柱子的酒？”

沈無絕沒理會他的揶揄，只把書卷塞進懷里，神神秘秘，“小酒，你懂符文嗎？”

張小酒晃著腦袋，望見那殘卷，眼神一亮，“嘿，這玩意有點意思。

仙家玩意？

能不能換兩壺酒？”

沈無絕有些無奈，“要是能換酒，我哪舍得給你。”

張小酒瞇縫著眼，忽而正色，“無絕，你可知道，這小鎮周遭早晚得變天。

前年山后出了妖獸，前幾天村里又有些人瘋言瘋語，說什么仙門選徒，我瞧你這書呀，說不定是踏仙的門票！”

沈無絕被他說得心里**，但又不肯承認，“得了，你就會瞎唬人。

不過，就算真有什么仙門，我這小身板，怕是還沒進門坎呢。”

張小酒笑嘻嘻湊上前，“你我窮，倒也敢胡鬧！

要是能修個仙，天天有酒喝，豈不快活？”

正說著，巷口風聲急轉，一道青衣人疾步而來，披發如瀑，眉眼間帶著冷峻。

是蘇青蘿，鎮上名門蘇家小姐。

她朝兩人淡淡一瞥，聲音輕飄，“喧嘩什么？

都擾了夜色。”

沈無絕訕訕撓頭，“青蘿妹妹，剛撿到塊……詭異的東西。”

蘇青蘿立在他們身前，目光落在那殘卷上，神色微變。

她低聲道，“這是……天書殘影？

你哪來的？”

沈無絕結巴起來，“就……天井里挖出來的。”

蘇青蘿沉吟片刻，半是驚訝半是警戒，“此物非凡，莫要亂動。”

她目**雜，再無以往的淡漠，“天書殘卷現世，仙門必有異動。

若傳出去，恐鎮上將無安寧。”

張小酒卻一副天下太平的樣子，捉弄道，“青蘿姑娘這么緊張，該不會是想和我們結伴修仙吧？”

蘇青蘿冷著臉，“少貧嘴。

天書現世，異象必隨。

你們仍不懂這其中危機。”

沈無絕笑著拍拍張小酒肩膀，“你酒還沒醒？

青蘿說得對，這東西我藏好就是。

總比讓那些大戶搶了去強。”

三人僵持片刻，蘇青蘿忽然道，“你們可知，三日之后，仙門有選徒試煉？

殘卷既現，或許這是命。”

這句話一出，氣氛頓緊。

沈無絕本是隨口應和，聽到“試煉”二字，心頭竟升起奇異的悸動。

張小酒嘴角噙笑，“嘿，仙門試煉啊？

要是選上，咱哥幾個可就一飛沖天了！”

蘇青蘿收斂情緒，轉身欲離，卻在半步停下，低聲道，“無絕，把殘卷妥善保管。

今日小鎮似靜，實則妖風漸起。

仙途既啟，此行必兇。”

沈無絕望著她的背影，神情復雜。

張小酒掂了掂酒葫蘆，忽然大笑，“無絕，你要真能修仙帶我一個！

大不了給你燒酒**！”

沈無絕將殘卷藏在懷中，望著頭頂夜空，明月如鉤。

他的命運，也在悄然間被這古老天書推向了未知。

“小酒，青蘿，你們說天命可逆嗎？”

沈無絕低聲問。

蘇青蘿己走遠，但風聲依舊，夜色未眠。

張小酒把酒高舉，半是嘲弄半是認真，“若敢逆天命，就得先釀自己的酒，不讓天喝了去！”

沈無絕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不覺一揚。

雖然前路猶如云霧，但今晚的天井深處，有了一道微光。

夜色下，一個少年，懷藏殘卷，步履堅定地走出狹窄的巷口。

風起云落，仙途初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