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于那流離的夢，忙碌的煙火自然會淡卻那不真切的影兒，誰都不去提起，便還是維持那原來的模樣罷了。，小家伙們忙著準備，因此宅家的燈火也亮得比別家早一些。，甜心快速剁著肉餡，宅博士系著碎花圍裙，正將一勺湯汁舀起，吹涼，遞到嘴邊。博士咂咂嘴，“咸淡剛好……”，花心舉著雞毛撣子掠過櫥柜頂，粗心超人抱著彩帶筒踉蹌撞到門框，彩色亮片如雪紛揚。開心超人從梯子上探頭，看到粗心超人頂著滿腦袋彩紙屑茫然四顧的樣子，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粗心，你……(⌒▽⌒)”，一根根按顏色排成漸變的虹。魔方在他左手指間勻速轉動，六個面將成未成。窗外已有零星的鞭炮聲，悶悶的，像遙遠的鼓點。“小心，伽羅，”博士從圍裙口袋摸出張皺巴巴的清單，“粗心超人忘買發酵粉和紅紙了……集市現在應該還沒散。”，“走么？”他看向墻角。小心超人已將煙花棒收進鐵盒，起身時拍了拍褲腳的灰。。
竹竿挑起的燈籠在風里晃，暖光潑在石板路上，融化了糖畫藝人銅勺里金黃的麥芽糖。賣春聯的攤子前擠滿了人，紅紙鋪展開，墨跡在燈光下泛著**的光澤。伽羅讓小心超人在糖畫攤旁等著——少年盯著轉盤上的龍形糖畫出神，手指無意識撥弄著魔方。

“發酵粉三包，紅紙五張……”伽羅在干貨鋪前核對清單。老板娘多抓了把桂花糖塞進紙袋：“店里優惠，這是送的…”

人群如潮汐涌動。在燈籠照不透的檐影下，有個身影靜止如礁石。

深藍色斗篷裹得很嚴，風帽壓得很低。只有一縷鈷藍色的發絲從帽檐漏出，在蒸糕的熱氣里微微顫動。他站在那里已經很久，久到賣糖人的老伯抬頭打量了三次。

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鎖著糖畫攤前那個黑衣少年。

少年垂眸擰著魔方，彩色的光斑在他睫毛跳躍。某個角度側過臉時，下頜的弧度，抿唇時頰邊淺淺的凹陷，轉動魔方時指腹觸到方塊的習慣——所有細節像無數把鑰匙，同時捅進銹跡斑斑的記憶鎖孔。

斗篷下的呼吸突然窒住了。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小心也會在除夕夜出來買紅紙，對著糖畫兒出神，在等待時也會下意識擺弄那個魔方——

“小……”

聲音自已溢了出來。很輕，混在爆米花的“嘭”聲和孩童的嬉鬧里，幾乎查不可尋。

但少年抬起了頭。

魔方停在掌心。他轉向聲源的方向，眼神里有慣常的警覺，但更多是除夕夜特有的、被暖光泡軟了的茫然。風撩起他額前的黑發，露出完整的眉眼。

斗篷人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步伐越來越快，最后幾乎是小跑。人群自然分開一條縫，他深藍的衣擺掃過滿地紅紙屑。他伸出手，指尖在風里顫抖，像要觸碰鏡中月——

“小心超人。”

另一個聲音***。溫和的，帶著常年并肩形成的熟稔松弛。

伽羅提著鼓囊囊的紙袋走近，很自然地站到小心身邊，他順著少年的目光張望：“怎么了？”

斗篷人猛地剎住腳。

“沒事。”小心超人搖頭，把魔方收回口袋。他的目光掠過斗篷人所在的方向，沒有停留，像掠過一片普通的陰影。

“買好了，回家吧。”伽羅說。他空著的那只手很隨意地伸向少年——不是攙扶，不是引領，只是掌心向上攤開，一個隨時可以拒絕的邀請。

小心“嗯”了聲，把手放進他掌心。動作流暢得像重復過千百遍。

兩人轉身匯入人潮。伽羅邊走邊低頭說什么，小心超人側耳聽，嘴角有極淡的弧度。他們經過賣煙花的小攤，伽羅停下來，拿起支“電光花”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火花噼啪照亮兩人帶笑的眼睛。小心接過，指尖捏著紙捻，看銀白火花瀑布般瀉下。

他們的背影漸漸融進更稠密的光霧里。伽羅的肩微微傾向少年那邊，小心的手還任他牽著，偶爾隨著說話節奏輕輕晃動一下。

斗篷人站在原地看著。

他看著燈籠的光如何為那兩個身影鑲上毛茸茸的金邊，看著雪花如何避開他們周身暖融融的氣場，看著他們踩著滿地紅紙屑走遠，走向那條通往宅家的、亮著一串小黃燈的路。

有個孩童舉著風車跑過，撞到他斗篷。孩子母親連連道歉，他只是搖頭。風帽在動作中滑落些許，露出半張臉——深藍眼眸里映著遠去的燈火，映著那個護在少年肩頭的手，映著兩人衣擺相觸的身影。

他終于慢慢拉回風帽，轉身沒入更深的陰影。蒸糕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輪廓，只有一句很輕的話散在風里：

“抱歉…”

這不像是對誰說的。或許是對這個安寧的夜晚，對那串溫暖的小黃燈，對那個還能被牽著手回家的少年…

更遠處，宅家的窗戶透出鵝**的光。窗玻璃上，開心超人正踮腳貼倒福，甜心超人在下面指揮“…開心超人…！歪啦歪啦——”

而集市盡頭，那兩個身影已縮成光河中小小的亮點，依然肩并著肩，在除夕夜飽滿如祝福的暖風里，一步一步，走向那扇亮著燈的、屬于他們的家門。

斗篷人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拉緊風帽，轉身消失在巷子另一端更深的夜色里。雪花開始密了，很快蓋住了他留下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