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啟天眼途

“林墨，下周要是再湊不齊錢，**那邊的藥，我們可就要停了。”

電話那頭，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點感情。

林墨握著手機，指節被他自己捏得發白，嘴上卻只能低聲下氣地回應：“知道了，王哥，我再想想辦法，一定，一定湊齊。”

“最好是這樣。”

對方說完，就干脆地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林墨無力地靠在書店的老舊柜臺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空氣里彌漫著舊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這是他從小聞到大的氣味，以前覺得安心，現在卻只覺得壓抑。

這家“墨語書齋”是爺爺留給他的。

自從三年前父親查出重病，掏空了家里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債后，還在讀大學的林-墨就退了學，守著這家半死不活的舊書店，勉強維持生計。

可書店的生意，在這年頭，哪能好到哪里去。

每個月的流水，付完店租水電，也就夠他自己啃饅頭的。

父親那邊每個月上萬的醫藥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晚上十點。

窗外，大學城夜市的喧囂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霓虹燈光閃爍，照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年輕面孔。

那些本該是和他一樣的同齡人，此刻正享受著青春，而他，卻被困在這間昏暗、沉悶的舊書店里，為了生計發愁。

“唉。”

林墨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他不是沒想過別的出路，可他一個大學沒畢業的人，又能做什么？

去工地搬磚？

還是去餐廳端盤子？

賺的錢，恐怕還不夠醫藥費的零頭。

他拿起柜臺上一塊黑不溜秋、看不出材質的石頭，在手里無意識地把玩著。

這是爺爺留下來的東西，據說是從一個老朋友那里淘換來的，一首被他當成鎮紙用。

石頭入手微涼，表面光滑，卻又沉甸甸的。

“要是有什么辦法，能一下子搞到一大筆錢就好了。”

林墨喃喃自語，說完又自嘲地笑了笑。

這種白日夢，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轟隆——”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滾滾而來。

原本喧鬧的夜市，瞬間被傾盆大雨澆得沒了聲音。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書店的玻璃門上，匯成一道道水簾。

林墨站起身，準備去把“今日歇業”的牌子掛出去。

這種天氣，不會再有客人了。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是一道閃電，這一次，比剛才的任何一次都要亮，幾乎把整個夜空都照成了白天。

閃電似乎就劈在書店附近，緊接著，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書店里的燈光猛地一閃，然后徹底熄滅。

停電了。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電光，能帶來一絲短暫的光亮。

林-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在了柜臺上。

他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塊黑色的鎮紙。

“滋啦——”一股微弱的電流聲，突然從他手心傳來。

林墨低頭一看，只見在閃電的余光下，那塊黑色的石頭，竟然隱隱泛起了一層詭異的藍色電光。

電光像細小的蛇，順著他的手腕，迅速蔓延至全身。

“啊！”

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痹感和劇痛瞬間席卷了林墨的全身，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撕裂了一樣。

眼前白光一閃，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兩眼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墨才從昏沉中悠悠轉醒。

他發現自己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書店里依舊一片漆黑。

窗外的雷雨聲小了很多，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嘶……”他撐著地坐起來，只覺得渾身酸痛，腦袋更是像要炸開一樣疼。

“剛才……是怎么回事？”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回憶著暈倒前發生的事情。

閃電，停電，還有那塊發光的石頭……他下意識地攤開手掌，那塊黑不溜秋的石頭還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己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異常。

“難道是幻覺？”

林墨皺了皺眉，覺得可能是自己太累，加上被雷聲嚇到，所以產生了錯覺。

他掙扎著站起身，摸索著從柜臺抽屜里找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光亮驅散了黑暗，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凌晨兩點。

自己竟然暈了快西個小時。

他揉了揉發痛的眼睛，感覺眼球干澀得厲害，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他抬起手，想按按太陽穴，緩解一下頭痛。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貼上額頭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的眼睛，透過自己的手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手掌后面的東西——他自己的臉，還有臉后面的，書店的墻壁。

不，更準確地說，他看到了自己手掌的骨骼。

那五根白森森的指骨，和略細一些的掌骨，在他的視野里，構成了一幅詭異又清晰的X光片。

“我……”林墨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猛地把手從眼前拿開，又舉起來。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皮膚、肌肉、血管，這些東西都變成了一層半透明的、模糊的影子，而里面的骨骼，卻異常清晰。

他又試著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結果一模一樣。

“鬼啊！”

林墨嚇得怪叫一聲，一**坐回了地上，手機也掉在了一邊，光束在天花板上胡亂地晃動著。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以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或者被雷劈傻了，出現了什么嚴重的幻覺。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嗷！”

劇烈的疼痛讓他叫出了聲。

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顫抖著手，撿起手機，光線重新穩定下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后，慢慢地，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一摞舊書。

他集中精神，心里默念著“看穿它”。

奇跡再次發生。

書本厚厚的封面和泛黃的書頁，在他的視野里，像是被水浸濕的紙，一點點變得透明、虛化。

他甚至能看到書本后面，木質書架的紋理。

林-墨的心臟狂跳不止，一種混雜著恐懼和狂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瞬間沖上了他的頭頂。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要從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