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停了,檐下掛著冰凌。魏嬿婉照例天不亮就起身,打了井水洗漱。水面的倒影模糊,只映出一雙格外亮的眼睛。昨夜她幾乎未眠,閉上眼就是御花園那一瞥,還有那個太監銳利的眼神。“嬿婉,春蟬,”王公公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帶著難得的和緩,“養心殿那邊傳話,要兩個手巧的去整理舊衣。你倆收拾收拾,過會兒有人來接。”。養心殿,那是皇上日常起居理政之處,即便只是去整理舊衣,也是難得的機遇。春蟬喜形于色,魏嬿婉卻心頭一緊——她想起昨日那雙審視的眼睛。會是巧合嗎?,一個面生的小太監來領人。穿過一道道宮門,魏嬿婉始終低著頭,目光只及前方三尺地面。這是她在宮里六年學會的第一課: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同。,堆著十幾口樟木箱子。領路的太監吩咐:“這些都是往年皇上的常服,有些要修補,有些要拆洗。你們仔細些,按季節、顏色分門別類,登記造冊。”說完便退到門外,留她二人在內。,魏嬿婉卻站在原地,環視這間屋子。不大,但干凈整齊,窗紙是新糊的,透著光。空氣里有樟木和舊織物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清冽的墨香。這不是普通庫房該有的氣味。,打開。里面是一件石青色緞繡十二章紋龍袍,是皇帝祭祀時的禮服。她伸手,極輕地撫過那上面的金線刺繡,觸感冰涼而厚重。這就是權力的重量嗎?穿在身上,就能讓萬民跪拜,讓天地失色。“喜歡嗎?”
一個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卻讓魏嬿婉渾身一僵。
她猛地轉身,看見昨日御花園那個太監,正斜倚在門框上,靜靜看著她。他今日換了件靛藍色長袍,外罩鴉青坎肩,手里捻著一串深褐色的念珠,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魏嬿婉跪下:“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進忠踱步進來,腳步無聲,“不敢碰這龍袍,還是不敢……喜歡它?”
這話太過直白,近乎誅心。魏嬿婉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后背滲出冷汗。“奴婢只是整理衣物,并無他想。”
進忠在她面前停下。她能看到他袍角精細的云紋刺繡,和一雙干凈的黑緞靴尖。他沒有叫她起來,只是慢悠悠地說:“我聽說,你原是繡房的人,手藝不錯。后來得罪了人,才被貶到花房,又到了四執庫。”
魏嬿婉的指甲摳進掌心。這些事,他如何知道?
“宮里就是這樣。”進忠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但若踏對了……”他頓了頓,“也未嘗不能翻身。”
春蟬早已停下動作,跪在另一邊,嚇得大氣不敢出。屋內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光線里飄浮的聲音。
許久,進忠才說:“起來罷。好好做事。”說罷,轉身出去了。
魏嬿婉緩緩起身,腿有些發軟。春蟬湊過來,聲音發顫:“他、他是誰啊?說話怎么陰陽怪氣的……”
“養心殿的進忠公公。”魏嬿婉低聲道。她昨日回來后悄悄打聽過。進忠,二十五歲,御前隨侍,雖不是首領太監,但頗得信任,為人……心思深沉,手段了得。
整整一天,魏嬿婉都在那間廡房里整理衣物。她做得極其認真,每一件都仔細檢查、折疊、記錄。晌午時,有小太監送來飯菜——竟是兩葷一素,白米飯,還有熱湯。這在四執庫是絕不可能有的待遇。
春蟬吃得歡快,魏嬿婉卻食不知味。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她。那個叫進忠的太監,他到底想做什么?
傍晚時分,衣物整理完畢。進忠又來了,這次帶了本冊子,隨意翻了翻她們登記的條目。“字寫得不錯。”他看了眼魏嬿婉,目光在她凍瘡未愈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在四執庫,可惜了。”
魏嬿婉垂首不語。
“明日再來。還有一批。”進忠合上冊子,“還是你們倆。”
回四執庫的路上,春蟬興奮地嘰嘰喳喳,說養心殿的飯菜多好,說明日還能去。魏嬿婉卻沉默著。她知道,這不是巧合,也不是恩典。那個太監在試探她,或者說,在觀察她。
同一時刻,養心殿耳房里,進忠正與德順說話。
“四執庫那個叫魏嬿婉的宮女,”進忠把玩著茶盞,“去查查她的底細。家里有什么人,怎么入的宮,這些年都經歷過什么,越細越好。”
德順應了,又小心翼翼地問:“進忠哥,您這是……”
進忠抬眼看他,眼神涼涼的:“怎么,我做事還要向你交代?”
德順連忙低頭:“不敢不敢。”
進忠擺擺手讓他退下。屋里只剩他一人,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寒風灌進來,吹得他臉冰涼。他想起今天在廡房,魏嬿婉撫過龍袍時那個眼神——敬畏,渴望,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那不是普通宮女該有的眼神。
他見過太多想往上爬的人。妃嬪、宮女、太監,誰不想在這紫禁城里謀個好前程?但大多數人的野心都寫在臉上,或蠢笨,或急切。魏嬿婉不同。她隱忍,審慎,像埋在雪里的炭,表面冷硬,內里卻燒著火。
更難得的是,她有一張足夠好的臉。不是傾國傾城那種美,而是清麗中帶著柔弱,柔弱里藏著倔強。這種長相,最能激起男人的憐惜與征服欲——尤其是皇帝那種,習慣了被順從、被仰望的男人。
進忠關上窗,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那是他剛入宮時,一個老太監給他的。老太監說:“咱們這種人,斷了根,沒了后,能倚靠的只有主子。但最聰明的,不是倚靠主子,而是……為自已造一個主子。”
當時他不懂。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要造一個主子。一個能讓他脫離“奴才”身份,真正掌握自已命運的主子。而魏嬿婉,或許就是那塊最好的材料。
接下來的幾天,魏嬿婉和蓮心每日都去養心殿廡房整理舊物。 進忠并不常出現,偶爾來,也只是看看進度,說幾句無關痛*的話。但魏嬿婉能感覺到,他每次來,目光都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日,進忠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個小瓷瓶。“這個,”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治凍瘡的。每日睡前涂。”
春蟬連忙謝恩。魏嬿婉卻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謝公公。”
進忠看了她一眼:“怎么,怕我下毒?”
“奴婢不敢。”魏嬿婉垂眼,“只是無功不受祿。”
“功?”進忠輕笑一聲,“你能有什么功?不過是看你手爛得礙眼,干活不利索罷了。”
這話說得刻薄,魏嬿婉臉上血色褪去,咬緊了唇。
進忠卻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住,沒回頭:“明日不必來了。東西已經整理完了。”
那一瞬間,魏嬿婉心里竟涌起一絲說不清的失落。這些日子在養心殿,雖然忐忑,但至少吃得飽,穿得暖,活計也體面。回去四執庫,又是無休止的冷水、責罵和看不到頭的日子。
傍晚回到住處,她看著桌上那個小瓷瓶,終究還是打開了。里面是淡**的膏體,散發著藥香。她挖了一點涂在手上,清涼的,刺痛感慢慢緩解。
夜里,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已穿著錦繡華服,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兩旁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口稱“娘娘”。她抬起頭,看見養心殿的匾額,然后走了進去。殿內,皇帝坐在龍椅上,朝她伸出手。她笑著走去,卻忽然看見皇帝的臉變成了進忠的——蒼白,清瘦,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驚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月色慘白。她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那個夢太荒誕,太可怕。她怎么會夢到那個太監?又怎么會……在夢里穿著妃嬪的服飾?
與此同時,養心殿耳房里,德順正在向進忠匯報。
“……魏嬿婉,漢軍旗包衣出身,父魏清泰,原在內務府當差,后因虧空被黜,家道中落。她十四歲入宮,先在繡房,因繡工出眾被一位嬤嬤看重。后來那嬤嬤病逝,她沒了靠山,又得罪了繡房管事,被貶到花房。在花房時,曾因送花去過延禧宮,愉妃似乎對她有些印象。再后來花房縮減人手,她就被分到了四執庫,至今已兩年。”
進忠靜靜聽著:“家里還有什么人?”
“母親,一個弟弟。弟弟不爭氣,家里全靠她每月的例銀接濟。”德順頓了頓,“對了,前些日子她母親托人捎信進宮,說是病了,急需用錢。她把自已攢的那點體已都托人帶出去了,如今怕是身無分文。”
進忠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身無分文,家中有拖累,在宮里無依無靠,卻有一副好相貌和一顆不安分的心。完美的……棋子。
“知道了。”他擺擺手,“你下去罷。”
德順退下后,進忠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上面是他這幾日憑著記憶,勾勒出的魏嬿婉的眉眼。畫得不算精細,但那雙眼睛的神韻,他自覺抓住了七八分。
他看著畫,許久,輕聲自語:“魏嬿婉,你想爬上去嗎?”
“我可以幫你。”
“但你要拿什么來換呢?”
窗外風聲嗚咽,像某種回應。
碎碎念:進忠作為太監的身份,這篇他的感情會復雜一點不只是一見鐘情還有欣賞 占有欲 和面對魏嬿婉的野心產生的“造神”的沖動。進忠對婉婉感情的引導不只是不修飾的**還有讓婉婉初步體驗到權力運作的感覺從而產生錯覺以為愛上自已 后續都會寫 這篇里有些人物設定可能與原劇有些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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