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拒絕

師姐她只想飛升謝絕仙門第一公子求婚那日，全師門都以為我瘋了。

重活一世，我豈會再為情愛放棄劍道巔峰？

昔日棄我如敝履的天驕們，如今連我的劍鞘都碰不到。

“師姐，你道侶掉了！”

我反手將劍尊首級懸于山門：“這個夠當聘禮嗎？”

---靈犀殿前，三千白玉階映著晨光，恍若登仙之路。

階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著在那階上獨立的兩人身上。

一個是清虛山百年不遇的奇才，仙門首徒晏華，青衫玉冠，風姿卓然。

另一個，是站在他對面，剛剛說出一個“不”字的她，凌素素。

微風拂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寒，吹動她未綰的墨發與素白的衣袂。

晏華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掌心那枚象征著晏氏主母身份、靈氣氤氳的“同心環”佩散發著溫潤光澤，映得他眼底的愕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清晰可見。

他大約是沒想到，這世間，至少在這清虛山，會有女子拒絕他晏華。

“素素，”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壓迫，“可知你在說什么？”

階下的人群里，終于有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竊竊私語炸開。

“她瘋了不成？

那可是晏華師兄！”

“凌云劍派的未來掌門，晏家嫡系……她一個父母俱亡的孤女，怎敢……怕不是練劍練得走火入魔了……”凌素素仿佛沒有聽見那些幾乎要刺破耳膜的議論。

她只是微微抬著下頜，看著晏華，更像是透過他，看著某個遙遠得褪了色的前世。

前世，她就是被這溫潤的嗓音、這尊貴的身份、這眾人艷羨的目光迷惑，親手折斷了剛磨出鋒芒的劍，甘愿困守于后宅方寸之地，最終落得道基盡毀，如殘花凋零，無人問津的下場。

同心環佩？

真是諷刺。

鎖住的哪里是同心，分明是女子翱翔九天的翅膀。

她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淬了冰的決絕。

“晏師兄，”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帶著一種玉石相擊的冷澈，“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只是——”她略一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或震驚、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臉，最后迎上晏華驟然深沉的眼眸。

“我的劍，尚未開鋒。

我的道，不在深宅。”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一股銳利無匹的劍意毫無征兆地沖天而起，并非源自任何佩劍，而是自她西肢百骸、每一寸筋骨中迸發！

那劍意凜冽如北境寒風，帶著斬斷一切牽絆、一往無前的決絕，將她素白的衣裙鼓蕩得獵獵作響。

“劍骨？！”

有見識廣博的長老失聲驚呼。

臺下離得近的幾個弟子，被這股沛然劍意逼得踉蹌后退，臉色發白，竟連站穩都困難。

他們看向凌素素的眼神，瞬間從鄙薄變成了駭然。

晏華首當其沖，青衫被劍意激蕩，衣袂翻飛，他懸著的手緩緩收回，握緊了那枚無人承接的玉佩，指節泛白。

他臉上的溫潤終于維持不住，沉了下去，眼底深處是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當眾拂逆的震怒。

凌素素不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

她轉身，一步步踏著白玉階，向上走去。

步伐穩定，背影挺首如孤松。

身后，是死寂，以及即將掀翻殿宇的嘩然。

---自那日靈犀殿前驚世一舉，凌素素便徹底沉寂下來。

她搬離了原先女弟子聚居的院落，獨自一人住進了后山一座荒廢己久的洞府。

洞府幽深，石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唯有頂部一道天然裂隙，偶爾能漏下些許慘淡的月光。

她不問外事，不理流言。

宗門內關于她“狂妄自大”、“不識抬舉”的議論喧囂了幾日，見她毫無反應，也便漸漸失了興致，只當她是個徹底的怪胎。

洞府深處，凌素素閉目盤坐。

腦海中，前世今生紛**織。

那些曾讓她心折又心碎的面孔，那些或真誠或虛偽的許諾，最終都化為了道基崩毀時丹田傳來的劇痛，以及生命最后時刻，眼前無盡的黑暗與冰冷。

恨嗎？

或許。

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清醒。

情愛如朝露，權勢若浮云。

唯有手中之劍，唯有自身之力，才是這茫茫仙途上，唯一能握住的真實。

她摒棄一切雜念，運轉起一門無人知曉、艱澀異常的古煉體法訣——《九劫劍體》。

此法非正統仙道，近乎魔功，引天地煞氣、金石銳金之力淬煉己身，將肉身當作一柄劍胚來千錘百煉，過程痛苦無比，九死一生。

“呃……”第一縷摻雜著地脈煞氣的靈氣被強行引入經脈，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凌素素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但她牙關緊咬，連一聲痛哼都未曾溢出。

前世的苦楚，比這更烈百倍。

日升月落，不知過了多久。

洞府外偶爾有其他弟子經過，感受到里面傳出的、時斷時續卻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皆面露驚疑，匆匆避開。

“那凌素素，又在搞什么邪門功法？”

“管她作甚，一個自毀前程的瘋子罷了。”

這一日，洞府內氣息陡然暴漲，隨即又猛地收斂。

凌素素豁然睜眼，眸中**一閃而逝，恍若劍鋒出鞘的一瞬。

她攤開手掌，心念微動，指尖竟縈繞上一縷凝若實質的淡金色劍氣，吞吐不定，將昏暗的洞壁切割出細密的痕跡。

《九劫劍體》，第一重，成了。

她并未欣喜，神色依舊平靜。

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噼啪聲，如金石交鳴。

她能感覺到，血肉骨骼之中，蘊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雖細微，卻無比純粹、堅韌。

推開塵封的洞門，外界的天光有些刺眼。

她瞇了瞇眼，適應了片刻，便徑首朝著外門弟子領取任務的執事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