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三（1）班的教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窗外的天空還是魚肚白，教室里的日光燈卻亮得刺眼。每個人面前都堆著高高的書山，各種顏色的筆記本書脊露出來，像一道五彩的城墻。。這是她昨天自已選的位置——不前不后，不惹眼，但也能看清黑板。楚玲坐在她旁邊，正在默寫英語單詞?！熬o張嗎？”楚玲小聲問?！坝幸稽c。”夏韻老實承認，翻開數(shù)學課本，“昨晚我媽特意做了***，說給我‘壯行’。我爸說，進了重點班，至少得考個一本?！保骸澳憧隙梢缘??！?。她看著課本上的函數(shù)圖像，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父母對她寄予厚望，尤其母親——那個總希望她“像個男孩”的母親，在得知她進重點班后，第一次沒有提剪頭發(fā)的事，而是說：“好好學，給媽爭口氣?！保K于和成績掛鉤了。
七點二十五分，班主任謝然走進教室。

28歲的語文老師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他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溫和而銳利，掃視教室時，竊竊私語自動消失了。

“同學們，早上好。”謝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角落，“首先恭喜各位，經(jīng)過選拔進入高三（1）班。從今天起，我們將一起度過高考前最后180天?！?br>
他在黑板上寫下“180”，那個數(shù)字在寂靜中格外醒目。

“我知道大家有壓力，有期待，也有不安。”謝然轉身，雙手撐在***，“但我想說的是，重點班的意義不在于把所有人變成做題機器，而在于讓我們互相成就，一起奔赴更好的未來?！?br>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的叫聲。

“今天，我們有兩位新同學加入?！敝x然看向門口，“請進?！?br>
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男生穿著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校服，白襯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他背著黑色的雙肩包，身形清瘦，眉眼冷淡得像初春未化的雪。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在他肩上鍍了層金邊，卻暖不透那股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他走上講臺，從粉筆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字。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粉筆劃過黑板，發(fā)出清晰的“嗒嗒”聲。

傅清讓

三個字，工整得像是印刷體，橫平豎直，沒有連筆，沒有花哨。

“傅清讓同學，原校江城一中?！敝x然的介紹簡潔有力，“年級排名穩(wěn)定前三。”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江城一中，全省聞名的重點中學，每年清北錄取人數(shù)能占半個榜。從那樣的學校轉到川榆中學這樣的普通中學，就像鳳凰飛進了麻雀窩。

傅清讓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的視線在教室里掃過，沒有在任何一張臉上多停留一秒，然后徑直走向謝然指定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夏韻的正前方。

他經(jīng)過時，夏韻聞到了淡淡的書墨香，混著某種干凈的、類似雪松的氣息。

第二個進來的人，讓教室里的抽氣聲變成了驚呼。

微卷的黑色短發(fā)有些凌亂，幾縷搭在額前。校服外套隨意敞開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上面印著某個樂隊的logo，字跡已經(jīng)斑駁。褲腳卷到腳踝，露出一截瘦削的腳腕，帆布鞋臟兮兮的，鞋帶松垮地系著。

少年眼皮耷拉著，像是沒睡醒，整個人散發(fā)著“別惹我”的氣場。

他在***站定，甚至沒等謝然開口，就直接從粉筆盒里捏了支粉筆——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家廚房拿筷子。

轉身，抬手，寫字。

季舒野

兩個字寫得潦草不羈，最后一筆拖得老長，粉筆“啪”一聲折斷，半截掉在地上，滾了幾圈。

“季舒野同學，”謝然的聲音依然平穩(wěn)，“原校也是江城一中。”

議論聲更大了。兩個江城一中的轉學生，一個學霸，一個……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善茬。

季舒野抬起眼皮，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教室。那眼神讓夏韻想起她在動物紀錄片里看過的狼——警惕，不耐，隨時準備齜牙。

就在這時，教導主任出現(xiàn)在門口。那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眉頭永遠皺著。

“季舒野同學，”主任的聲音很嚴肅，“你的頭發(fā)不符合學校規(guī)定，今天放學后去剪了?！?br>
季舒野沒動。

“聽到?jīng)]有？”主任加重語氣。

少年終于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頭，看向教導主任，眼睛完全睜開了。

那是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瞳仁很黑，眼白清澈，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燒。

“規(guī)定？”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什么規(guī)定？”

“男生頭發(fā)不能過耳，不能留奇怪發(fā)型！”主任顯然被他的態(tài)度激怒了，“你看看你這一頭卷毛，像什么樣子！”

“自然卷?！奔臼嬉罢f，“天生的。要不您幫我捋直？”

教室里有人憋笑。

主任的臉漲紅了：“你什么態(tài)度！”

“我就這態(tài)度?！奔臼嬉俺读顺蹲旖?，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在原來學校也這樣，他們沒讓我剪?！?br>
“這里是川榆中學！不是江城一中！”主任幾乎要吼出來。

氣氛陡然緊張。

謝然在這時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主任，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吧。季同學剛轉學，可能需要時間適應?！?br>
他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主任瞪了季舒野一眼，又看看謝然，最后甩下一句“你看著辦”，轉身走了。

謝然轉向季舒野：“你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后門那個位置?！?br>
季舒野沒說什么，單肩挎著根本沒打開過的書包，晃悠悠走向最后一排。他經(jīng)過時，夏韻看見他右手骨節(jié)處有淡淡的疤痕，像是舊傷。

經(jīng)過傅清讓身邊時，兩個轉學生沒有任何眼神交流，像是陌生人。

等季舒野坐下，謝然重新走回講臺前。教室里的空氣依然緊繃，所有人都屏息等著下文。

“好了，”謝然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無論過去如何，無論從哪里來，從今天起，我們都是高三（1）班的一員?！?br>
他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日期：3月15日。

“距離高考還有179天?！彼f，“時間不多，但足夠改變很多事?，F(xiàn)在，拿出昨天的數(shù)學卷子，我們講最后一道大題?！?br>
教室里響起翻卷子的沙沙聲。

夏韻低頭找卷子時，余光瞥見前座的傅清讓已經(jīng)攤開了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等待老師開講。

最后一排，季舒野直接趴在了桌上，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頭微卷的黑發(fā)。

窗外的玉蘭花，在晨光中輕輕顫動。

春天真的來了。夏韻想。帶著所有的未知、期待、壓力，和兩個截然不同的轉學生，一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