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淮安依然保持著他的沉默。，林時念都能從陽臺看見他獨自一人坐在樓下長椅上看書的身影。他總是選擇最角落的位置，仿佛那樣就能與整個世界隔離開來。“那孩子太孤僻了，”林媽媽邊準備早餐邊說，“念念，你今天不是要去圖書館嗎？問問淮安要不要一起去。”，聞言差點噎住。“媽，他明顯不想理人。”她嘟囔道，“上次我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點頭，話都不說一句。所以才要主動一點啊，”媽媽把牛**到她面前，“剛搬來，肯定還沒交到朋友。你們以后還是同校呢，提前熟悉一下不好嗎？同校？”林時念睜大眼睛。“是啊，我昨天遇到江阿姨，她說已經給淮安辦好轉學手續了，下周就開始去你們學校。”媽媽擦了擦手，“聽說那孩子成績特別好，你倒是可以跟人家學學。”。她成績中等，最怕的就是父母拿“別人家的孩子”來比較。
不過吃完早飯后，她還是不情不愿地敲響了鄰居家的門。這次開門的居然是江淮安本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手里還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看到林時念，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個...我要去圖書館，”林時念說得有些結巴，“我媽讓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淮安沉默地看著她，似乎在判斷這個邀請的真實性。就在林時念以為他會拒絕時，他輕輕點了點頭。

“等我一下。”他說完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就背著書包出來了。

去圖書館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氣氛尷尬得讓林時念想逃跑。她幾次試圖開啟話題，都被江淮安簡短的回應堵了回去。

“你喜歡看什么書？”

“都行。”

“你以前學校圖書館大嗎？”

“還好。”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吵？”

“...”

最后這個問題讓江淮安終于轉過頭來看她。“沒有。”他說，然后補充道，“只是不太習慣。”

“不習慣什么？不習慣有人跟你說話？”林時念忍不住問。

江淮安的目光黯了黯。“不習慣有人愿意跟我說話。”他輕聲說，然后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面。

圖書館里，林時念找了幾本漫畫書，而江淮安則徑直走向了專業書籍區。當他抱著一摞犯罪心理學和法學方面的書回來時，林時念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你能看懂嗎？”她指著最上面那本《犯罪心理分析實務》。

江淮安只是聳聳肩，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安靜地開始閱讀。

時間在翻書聲中流逝。林時念本來只是想應付媽**任務，但看著對面專注的江淮安，她不禁好奇起來。

“你為什么喜歡這些？”她壓低聲音問。

江淮安從書頁中抬起頭，沉默了片刻。“因為規則很清晰。”他終于說，“犯罪行為，證據鏈，法律條文...一切都有邏輯可循。”

“比人好懂，是吧？”林時念突然說。

江淮安怔住了，似乎沒料到她會這么說。他輕輕點頭：“是的，比人好懂。”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林時念忽然覺得，他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光。

“我爸爸是**，”她不知不覺說了下去，“他以前經常跟我說，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最難懂：人心和命運。”

江淮安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但他去年因公殉職了。”林時念繼續說，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我現在覺得，或許你是對的。書比人簡單多了。”

一陣沉默后，江淮安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對不起。”他說。

“為什么道歉？”

“讓你想起了傷心事。”

林時念搖搖頭：“沒關系。其實...我很少跟別人說這個。”

陽光從窗戶斜**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在那一刻，林時念覺得江淮安看她的眼神不再那么疏離了。

“你要找什么書？我可以幫你。”他突然說。

“數學參考書，”林時念做了個鬼臉，“最討厭了，完全看不懂。”

令她驚訝的是，江淮安真的起身幫她找來了兩本參考書，還耐心地解釋該怎么看。“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問我。”他說，雖然聲音還是很輕，但已經不再冰冷。

回家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這次他們并肩走著，沉默不再尷尬，反而有種莫名的舒適。

快到小區時，江淮安突然開口：“謝謝。”

“謝什么？”

“謝謝你邀請我。”

林時念笑了：“那以后常一起去圖書館吧？反正我每周都去。”

江淮安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好。”

那一刻，林時念仿佛看見他筑起的沉默壁壘裂開了一道細縫。而她不知道的是，這道裂縫將會讓一束光照進他們彼此的生命，連接起兩個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

剛走到單元門口，他們就聽見了樓上傳來的爭吵聲。江淮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聲音是從他家傳來的。

“你又去找他了是不是？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已經結束了！”江媽**聲音帶著哭腔。

一個男聲激動地回應：“我只是想見見兒子！我有這個**！”

“在你做出那些事之后就沒有了！求你放過我們吧...”

江淮安僵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指節發白。林時念看著他眼中重新凝結的冰霜，忽然明白了他的陰郁從何而來。

“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她輕聲提議。

江淮安搖搖頭，聲音又變回了最初的冰冷：“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他轉身快步上樓，留下林時念一個人站在原地。她望著他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那天晚上，林時念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父親去世后自已的痛苦，想起母親強忍悲傷的笑容，然后想起江淮安那雙試圖掩藏一切的眼睛。

她忽然意識到，有些人變得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心中有太多無法言說的重量。

窗外，月光如水。隔著一堵墻，兩個少年各懷心事 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一道墻能隔開兩個空間，卻隔不斷正在悄然滋長的牽掛。林時念不知道，從這一天起，江淮安這個名字已經悄無聲息地刻進了她的生命里。

而這道刻痕，將用十年時間長成最深情的烙印，也用余生成為最疼痛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