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動不了——不是那種被束縛住的動不了，而是身體比意識慢了半拍，好像他這個人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魂魄還沒完全落進皮囊里。，見他不出聲，兩只前爪都縮了回去，在柱頭上端端正正坐好。“睡了多久？”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啞得厲害，像銹蝕的銅器。，像是在算。木頭的脖子轉動時發(fā)出極輕微的咯吱聲。“按下界的日子算，”它慢吞吞地說，“一千二百年。”。長明燈的火苗縮成黃豆大的一點，又慢慢脹回來。那一瞬間，四壁上的篆文像是活了過來，暗紅的光芒沿著筆畫游走了一遍，從地面一直竄上穹頂，最后消失在星圖的邊緣。。
皮膚下面是青色的血管，血液還在流，還溫熱。一千二百年。

“你是誰？”他問。

*虎沒有立刻回答。它低下頭，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頭頂那點已經(jīng)滅掉的紙灰，紙灰散開來，飄進黑暗里不見了。

“我是你，”它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也不是你。”

長明燈又跳了一下。這一次，燈前掠過的不是一片紙灰，而是三五片，十幾片，幾十片——密密麻麻的灰燼從穹頂?shù)陌堤幱砍鰜恚蛑齼和侣洌袷窍铝艘粓龊谘?br>
其中一片落在他的手背上。

溫的。

他沒有拂去那片灰燼。

它貼在手背上，溫溫的，像一滴還沒涼透的淚。片刻之后，它自已散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更多的灰燼落下來。

有的落在被面上，有的落在床沿，有的在半空中就化成了看不見的塵埃。它們打旋、翻飛、聚散，像是活著的東西，又像是被什么東西驚擾了的舊夢。

*虎沒有再說話。它只是坐在柱頭上，看著那些灰燼，眼睛里的濕意漸漸褪去，變成了木頭上本該有的紋理。

他忽然懂了。

這些灰燼，是他的。

一千二百年里，那些醒著時不會去想的事，那些睡著時做的夢，那些忘了的、放下的、丟掉的——全都在這里了。它們沒有消散，只是飄在這間屋子里，飄在星圖下面，等著他醒來。

穹頂?shù)男菆D終于停止了移動。北斗的斗柄指著東南方向，嵌在凹槽里的幽藍石頭黯淡下去，變成了尋常的石子。

長明燈的火苗穩(wěn)定下來，不再跳動。

他抬起手，接住最后一片飄落的灰燼。這一次，它沒有散去。它就靜靜地躺在他掌心里，一小片，輕得像什么都沒有。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遍。

*虎已經(jīng)不動了，重新變回了木雕。

可他的掌心里，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他攤開手掌。

那片灰燼還在，但已經(jīng)不再是灰燼的形狀。它變成了一粒極小的光點，比螢火還暗些，在他掌心里一明一滅，像某種微弱的呼吸。

心跳。

他忽然意識到，自已方才一直沒有聽見心跳聲。不是沒有，是沒有注意———可現(xiàn)在這粒光點一亮一暗的節(jié)奏，和他的脈搏漸漸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