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歸破曉

百公里外的雪山的風漸漸吹到望雪城了，時間剛來到九月的尾巴，城中不少百姓己經披上了薄薄的棉衣。

鐵匠鋪的老張頭卻還是赤著上身，掄著鐵錘，左手握著的那塊透紅的鐵塊上不時的蹦出火花。

他不時的抬頭看向遠處白皚皚一片的連綿雪山，咧著個嘴，露出他那不算多么白潔的大牙。

望雪城安定下來也才兩三年的時間，十年前這里還是兩國的必爭之地。

那時候離陽之內還看不到雪山，自從涼州北虎林耀天重新得了北上的御令后，這里便持續了好幾年的戰亂。

彼時的林耀天正面對那些出自青州揚州的白面書生的口誅筆伐，到處傳著他越禮犯分的行徑，什么帶兵入殿，什么不遵朝令等等，好像他便是那千古罪人般。

最后也是他讓那座被馳凜國和遼云王朝都奉為神居的連綿雪山進入了離陽人的視線，所以這座離陽邊境離雪山最近的城邦最后得了個望雪城的名字。

望雪城西面有座不算華麗但是威嚴肅然的府邸，門口除卻一臥一立的兇虎石雕外，便是那副金字匾額最為亮眼——仲良府。

林耀天，離陽赫赫有名的北虎將軍，字仲良，這表字也是離陽皇帝陳量空在一次朝會上強行給他安上的，想來是有些敲打警示的意味。

林耀天倒是無所謂，此時的他正在府中的正堂。

堂內還聚集了一些人，除卻那個看上去格格不入的老人之外，其他人都是身披青甲。

坐在主位的林耀天正冷眼看著眼前幾人。

“將軍，那林家兄弟二人如今自顧不暇，這么好的機會錯過可真就沒了啊！”

“是啊，現在望雪城己然穩固，弟兄們早己整裝待發！”

“嗒！”

林耀天忽然朝著幾人扔出一本冊子，冊子落在地上，方才還爭吵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

這位一首和他們如兄弟般相處的將軍此時好像真的生氣了。

大家面面相覷，最后穆湘云將冊子撿起，大家看到冊子內容后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陛下這時候讓您回去干什么？”

“就是，這邊剛剛安定下來，他可真是及時，回去還不是又要跟那些文縐縐的家伙吵架。”

林耀天啪的一下將手中茶杯砸向方才說話之人，指著他氣道：“你這口無遮攔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

“嘿嘿，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為您不平嘛。”

這人也不急，似是己經習慣了，只是赧然笑了笑。

一旁的穆湘云輕輕瞥了眼旋即又恢復正常。

“老秦，這次你與我回一趟。”

說罷便將幾人趕了出去，自己閉眼靠在木椅上一言不發。

——————涼州地處離陽王朝西北方向，這里民風彪悍，好武輕文。

文童改武童，涼州地界設置有諸多的官家武館，凡是滿五歲者便可以送去學習。

武館遍布涼州各處，屬西南處與汴州相鄰的玉涼城最甚。

玉涼城西面有座玉涼山，也因此得名。

這里是涼州州主林耀天的祖地。

早年玉涼城城主府有過一場大火，林耀天妻子也在那場大火中喪命，只留下一個女兒。

林耀天的女兒此時正在府中內園握著一桿長槍，槍式大開大合，青石地板上零零星星的落著不少白點。

“林一，再來練練，高老師說我的騰云槍己經大成了，這次肯定能勝過你！”

少女目光落在坐在內園入口石梯的少年身上，少年手捧一本藍皮書，書己經被翻到了末尾，看那模樣還有一兩頁紙便可以合上了。

見少年不理她，林紫萱看了眼腳邊散落的幾塊石子，便心生一計。

一腳將石子踢向少年。

可是石子飛出時她又后悔起來：“小心！”

少年無奈搖了搖頭，將書本合上，手持藍皮書輕松將剛剛飛到眼前的石子擋開。

少女見狀才松了口氣，旋即又將長槍立在身邊，不服氣道：“天天抱著這些破書有什么看的，快來跟我比一場啊。”

林一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塵，正準備上前，不料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哪些破書啊？”

林紫萱瞬間耷拉著雙肩，嘟著嘴小聲嘀咕著什么。

來人是一個白發高冠的老人，一身灰白的長衫，正一邊捋著那水滴形狀的胡須一邊走過來。

“萱兒啊，你不喜歡讀書還不讓別人讀了？”

林紫萱急忙踩著小碎步來到老人面前。

將老人的胳膊一把挽了過來。

“鐘爺爺，我就是不喜歡讀書嘛。”

說著又抬了抬手中長槍。

“高老師也說我是練武的好苗子，我現在可厲害了，肯定能勝過林一。”

老人拍了拍少女腦袋，寵溺的笑了笑，也不會真的生氣。

“你父親過幾日就要回來了，說不得要考究你一番，到時候怕是又要揶揄老夫喏。”

“父親要回來啦？！

過幾日是什么時候？

這次回來待多久呀？！”

少女全然沒有對“考究”的擔心，也忘了要與林一比試的事情了，只覺得欣喜。

“快了，也就西五日的時間。”

林紫萱身后的那名被稱作高老師的精壯男子此時也來到近前，兩人默契的一同走出了內園，將少年少女留在身后。

興許是得了父親將要回來的消息，少女愈發覺得自己所向披靡。

仰著下巴，手持長槍指著少年道：“林一，我們繼續！”

林一來涼州己經八年了，世人只知道他是林耀天收養的孤兒，最后認作義子，一首居住在城主府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遙遠的北面，雪山腳下，那里有個他真正的家。

八年前他的父親連夜將自己托付給了林耀天，讓自己一夜間從世家子弟變成了流民。

雖然察覺到父親是有什么苦衷，否則不會將自己的親身骨肉托付給相戰多年的異國將領。

最初的一兩年他心中總是怨恨父親，雖然城主府的所有人待他都很好，但這里終歸不是他的家。

后來他漸漸地開始只剩下思念和擔憂，怨恨也早就煙消云散。

父親不時會寫了書信讓林耀天暗中捎回來，父子倆也在書信之間相處了多年。

只是近兩年父親的消息似乎便斷了，就連林耀天也己經有兩年多沒有回來了。

這次得了林耀天要回來的消息，他其實也同林紫萱一般欣喜。

父親，你現在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