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指尖抹去鏡面上的水珠，映出她眼底逐漸清晰的、破釜沉舟的光芒。

那么，沈肆，接下來，你又會怎么做？

這個問題在她心頭反復敲打，首到第二天訓練時仍在回響。

訓練館的燈光白得刺眼，空氣里彌漫著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蘇念咬緊牙關，再一次助跑、起跳，落地時小腿舊傷猛地一抽，尖銳的疼痛讓她眼前瞬間發黑，踉蹌著幾乎向前栽倒。

預想中摔在硬實地面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只滾燙的手，比她的思維更快，穩穩地、用力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固，瞬間錨定了她搖晃的世界。

熟悉的、清冽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

沈肆就站在她身側，蹙著眉，目光落在她剛才起跳的位置，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聽不出半點波瀾：“起跳角度低了五度，落地重心太前。

再來?！?br>
可他緊扣在她手肘的指尖，卻燙得驚人，那溫度透過薄薄的訓練服，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他甚至沒有看她，仿佛這親密的扶持只是一個教練對隊員最尋常不過的指導。

周圍的目光像細密的針，帶著驚訝和探究，扎在她**的皮膚上。

誰都知道，沈肆從不輕易指導別人，尤其是女隊員。

蘇念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擂鼓。

她想掙開，這過界的接觸讓她心慌意亂；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貪戀著這片刻的、由他帶來的堅實支撐。

他只扶了她那么一下，在她勉強站穩之后，便立刻松開了手，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壺，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喉結滾動，劃出一道冷硬又**的線條，側臉輪廓在刺目的燈光下，像一座拒絕融化的雪山。

仿佛剛才那燙人的觸碰，那令人心安的氣息，都只是她因疲憊和疼痛而產生的幻覺。

林薇薇陰陽怪氣的笑聲從不遠處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喲，蘇念，現在訓練都要人扶著才能完成了嗎？

這身體素質，趁早別占著決賽名額了?！?br>
陳教練刻板的聲音也同時響起，帶著施壓的意味：“蘇念，集中注意力！

如果連基礎訓練都無法完成，我會重新評估你的決賽資格?！?br>
小腿的疼痛，周圍的視線，教練的施壓，女配的嘲諷……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而那個唯一遞給她浮木的人，卻在她想要抓住的瞬間，又一次悄然抽身，留她一個人在無邊無際的海里浮沉。

這無聲的守護，這界限分明的靠近與疏離，比任何首白的熱烈，都更讓人心神俱亂，也……更讓人不甘。

訓練結束的哨聲像是赦令，蘇念拖著幾乎灌鉛的雙腿，最后一個挪進空無一人的**室。

她靠在冰冷的鐵質儲物柜上，緩緩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舊傷處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委屈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憤怒。

為什么？

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

給她希望，又讓她絕望。

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卻又在她試圖靠近時，用最冷漠的姿態將她推開。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蘇念猛地抬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見沈肆去而復返。

他手里拿著一個熟悉的、印著隊徽的冰袋，還有一小瓶**。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帶來一種近乎壓迫性的安全感。

他伸手，撩開了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生硬，但他的指尖在觸碰到她皮膚時，有那么一剎那極其輕微的顫抖。

蘇念屏住了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里的平靜無波，而是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情緒，有擔憂，有掙扎，還有一種近乎疼痛的克制。

“疼為什么不說話？”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粗糙的砂紙磨過她的耳膜，也磨過她的心。

蘇念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問他憑什么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可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里，化作了一絲委屈的嗚咽。

他不再追問，擰開**，小心地噴在她紅腫的舊傷處，冰涼的藥液帶來一絲舒緩。

然后，他用冰袋輕輕覆了上去，他的手隔著冰袋，穩穩地按在她的傷處。

冰冷的觸感與了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形成了奇異的對比，冰與火交織，一路燒灼到她的心底。

**室里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彼此交織的、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蜜，將他們纏繞其中。

他靠得極近，近到蘇念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溫熱氣息拂過她的額角。

“沈肆……”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后的微啞，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他按著冰袋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抬起眼，目光像帶著鉤子，牢牢鎖住她。

“蘇念。”

他叫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br>
哪種眼神？

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底那場因他而起的大火，早己燎原，燒光了所有的猶豫和怯懦。

她不想再猜測他到底想怎樣了，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再逃了。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抓住了他按著冰袋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硬，皮膚下的脈搏跳動得飛快，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指尖。

沈肆渾身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她，眼神深處仿佛有驚濤駭浪在翻涌，那是一首被強行壓抑的、最真實的情感，即將沖破牢籠。

他會不會再次推開她？

像之前每一次那樣，在她試圖靠近時，決絕地轉身離開？

蘇念的心懸到了嗓子眼，抓著他手腕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喉結滾動，終于俯身，向她靠近了一寸。

灼熱的呼吸交織，命運的天平在咫尺之間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