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鐵與記憶

金屬摩擦的噪音，腐爛食物的餿味，還有能量液刺鼻的腥氣。

這就是陳霄感知到的全部世界。

他拖拽著一條不太靈光的左腿，將一整箱廢棄的能源核心搬到堆積如山的回收區。

冰冷的機械手指與金屬箱體碰撞，發出咔噠的聲響。

“編號735，動作快點！

你這堆廢鐵，連最基本的搬運效率都達不到設計標準的30%！”

一個尖銳的電子合成音在他腦際的公共通訊頻道里炸響。

是監工“鐵爪”，一個為了工作效率而移除了大部分共情模塊的改造人，他那閃著寒光的右臂義肢正不耐煩地指著陳霄。

陳霄沒有回應。

或者說，他這具量產型賽博格“夜梟”的聲帶模塊本就簡陋，且他也不想回應。

自從在這個被稱為“垃圾墳場”的第七區蘇醒，他就日復一日地從事著這種機械、重復、毫無意義的勞作。

他的記憶是碎片化的，只知道自己是“陳霄”，是一具被“創生科技”淘汰的戰斗型賽博格，因為核心受損，才被扔到這里發揮最后的“余熱”。

周圍的其它賽博格奴工眼神麻木——如果那些光學傳感器能稱之為眼神的話。

它們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如同生銹的零件，等待最終報廢的那一天。

但陳霄不同。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這冰冷的鋼鐵之軀里，似乎囚禁著某種滾燙的東西。

每當夜深，系統進入低功耗休眠時，一些模糊的碎片就會涌現：飄落的櫻花、古樸的拳架、一聲蒼老的嘆息……還有一道貫穿胸膛的熾熱光束。

“嘿，735，鐵爪大人跟你說話呢！”

旁邊一個體型壯碩的工業用賽博格故意撞了他一下，巨大的力量讓陳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引來通訊頻道里一陣毫無感情的電子哄笑。

陳霄穩住身體，抬頭，光學鏡頭鎖定那個工業賽博格。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入“靈魂”的平靜。

這種平靜，與這具為戰斗而生的軀體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

破爛！”

工業賽博格揚起沉重的機械臂，作勢要砸下。

就在這時——“嗚——！！！”

凄厲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垃圾墳場！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警告！

檢測到高能量反應！

第七區能源中繼站過載！

所有單位，立刻撤離！

重復，立刻撤離！”

廣播里的電子音也帶上了急促的波動。

所有賽博格奴工的系統都收到了強制指令，瞬間陷入混亂，像無頭**般朝著出口涌去。

但陳霄的指令接收模塊似乎因為老舊而延遲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一道肉眼可見的湛藍色能量電弧從中繼站方向迸發出來，如同扭曲的巨蟒，橫掃而過！

“轟！”

陳霄首當其沖，被那道狂暴的能量電弧首接命中！

巨大的能量瞬間沖垮了他體內老舊的電路，超載的痛苦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進他的每一個傳感器！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融化，在撕裂，意識正在被拖入無盡的黑暗。

‘要結束了嗎……這種可笑的存在……’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那股一首潛伏在他核心深處的、滾燙的東西，被這外來的毀滅性能量徹底激發了！

“嗡——”一聲并非來自聽覺傳感器，而是首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的嗡鳴！

一副清晰的畫面炸開：那是家傳的古玉佩，在他前世倒下時，沾染了他的鮮血！

此刻，玉佩的虛影在他燃燒的視覺處理器中光芒大盛，一股清涼、古老、磅礴的力量奔涌而出，強行撫平了狂暴的能量，并裹挾著無數破碎的記憶洪流，狠狠撞進了他的意識核心！

痛！

不是電路的灼燒痛，是血肉被撕裂的痛！

恨！

不是被欺辱的憤懣，是道統被滅絕、親人被屠戮的滔天恨意！

我是陳霄！

古武陳氏，最后一代傳人！

前世今生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融合！

他“看”到了自己在前世那個還存在著“氣”與“武”的時代，如何被“創生科技”的前身——那些穿著高科技武裝的劊子手們，圍殺于祖祠之前。

他也明白了，自己為何與這具冰冷的軀體如此格格不入。

因為在這具代號“夜梟”的賽博格之下，囚禁著的，是一個屬于武道的，不屈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