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風與舊藤椅

林悅兮蹲在老巷口的梧桐樹下，指尖剛觸到那只蜷縮的三花貓，身后就傳來熟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腳步聲。

“林悅兮，**讓你回家吃晚飯，喊你三回了。”

顧星辰的聲音裹著夏末的晚風飄過來，她回頭時，正看見少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白T恤，額前碎發(fā)被風吹得微亂，手里還拎著她落在他家的帆布包。

貓被腳步聲驚得竄上樹，林悅兮撇撇嘴，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催命似的。”

兩人并肩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暖烘烘的，映出兩道交疊又分開的影子。

顧星辰比她高小半個頭，走的時候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落在她發(fā)頂那朵不小心沾上的梧桐花上，沒說話，只是悄悄抬手，又在快要碰到時收了回去。

“下周就要去市一中報道了，”林悅兮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聲音輕輕的，“你真要去理科實驗班？

那我們就不同班了。”

“嗯。”

顧星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充，“實驗班在三樓，你們文科班在二樓，下課能碰到的。”

林悅兮沒接話。

從***到高中，他們幾乎沒分開過，她早就習慣了放學路上有他的腳步聲，習慣了難題被他隨手寫在草稿紙上，習慣了他家餐桌上永遠多備著一雙她的碗筷。

一想到往后上課鈴響時，身邊坐的不是那個會在她走神時戳她胳膊、會在她忘帶文具時默默遞過來的人，心里就空落落的。

走到巷口分岔路，顧星辰把帆布包遞給她，包里的筆記本露了個角，那是她昨天借給他抄筆記的本子。

“里面夾了張便簽，”他聲音低了些，耳尖泛著不易察覺的紅，“實驗班的課表，還有……食堂三樓的糖醋排骨，周二和周五有。”

林悅兮愣了愣，接過包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

她低頭翻出那張便簽，除了工整的課表和食堂提示，末尾還有一行極小的字：有事可以打我電話，隨時。

晚風掀起她的裙擺，也吹起顧星辰垂在身側的手。

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喉結動了動，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最后只化作一句：“快回去吧，**該等急了。”

林悅兮“哦”了一聲，轉身往自家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少年還站在原地，夕陽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見她回頭，他抬手揮了揮，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在這條巷子里，她被大狗追得哭鼻子，是陸知衍攥著她的手拼命跑，跑累了就蹲在梧桐樹下，把口袋里唯一的糖塞給她，說：“別怕，我以后都護著你。”

那時的風也是這樣暖，梧桐花也是這樣香。

林悅兮握緊手里的便簽，心里的空落被一股甜甜的暖意填滿，她對著他的方向用力點頭，然后轉身，腳步輕快地跑進了自家院門。

而陸星辰站在原地，首到看見她家的燈亮起來，才轉身離開。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悅兮發(fā)來的消息：“知道啦！

周二一起去吃糖醋排骨～” 他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擴大，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又刪，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

老巷的晚風還在吹，梧桐花簌簌落下，落在兩人走過的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溫柔的約定。

“下節(jié)是物理課，你借我的筆記記得帶。”

顧星辰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清冽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林悅兮猛地回神，趕緊把洇墨的稿紙往抽屜里塞，臉頰發(fā)燙：“知道了，早就放書包里了。”

她抬頭時，正撞見他落在她發(fā)頂?shù)哪抗猓悄抗廛浀孟翊巴獾墓鸹ò辏屗肫鹦r候他替她摘梧桐花的樣子。

下課鈴剛響，林悅兮就抓著筆記本往三樓跑。

實驗班的門沒關嚴，她扒著門框往里望，正看見顧星辰趴在桌上寫題，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把筆記本放在他手邊：“喏，給你。”

他抬頭，眼里還帶著點解題后的清明，指尖碰到筆記本封面時頓了頓——那上面是她畫的小太陽，是小時候兩人約定好的標記。

“謝了，”他拿出另一本筆記本遞過來，“你的歷史錯題，我標了考點。”

林悅兮翻開，里面是他工整的字跡，難記的知識點被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梧桐葉。

她心里甜絲絲的，正想說什么，上課鈴突然響起，她只好抓起本子往門口跑：“周二食堂見！”

周二中午，林悅兮特意提前十分鐘下課，剛跑到三樓樓梯口，就看見顧星辰靠在欄桿上等她。

他換了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手里拎著兩個保溫盒，見她過來，自然地遞了一個給她：“剛去食堂打了，糖醋排骨，還有你愛吃的清炒時蔬。”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悅兮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和小時候他家餐桌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怎么知道我還愛吃這個？”

她**排骨含糊地問。

顧星辰抬眸看她，眼里帶著笑意：“你六歲那年在我家蹭飯，吃了三碗排骨，說要吃到一百歲。”

林悅兮的臉瞬間紅透，抬手拍了他一下：“都多久前的事了，你還記著！”

他輕笑出聲，指尖替她擦掉嘴角沾到的醬汁，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林悅兮僵在原地，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還有自己咚咚首跳的心臟，連嘴里的排骨都忘了嚼。

吃完午飯，兩人并肩往教學樓走，桂花落在他們的肩頭。

顧星辰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小的銀質吊墜，上面是一只蜷縮的小貓，和老巷口那只三花貓一模一樣。

“上周路過飾品店看到的，”他耳尖泛紅，聲音低了些，“給你的，就當……慶祝我們順利開學。”

林悅兮接過吊墜，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心里卻暖得發(fā)燙。

她抬頭望他，陽光穿過他的發(fā)梢，他的眼神認真又溫柔，像在兌現(xiàn)一個跨越多年的承諾。

“我很喜歡，”她小聲說，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吊墜，“謝謝你，顧星辰。”

他看著她眼底的光，喉結動了動，想說的話在舌尖滾了又滾，最后只化作一句：“走吧，下午還有數(shù)學課，別遲到了。”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影子在地上緊緊靠在一起。

林悅兮攥著掌心的吊墜，忽然想起那張便簽上的“隨時”，想起他替她整理的錯題本，想起從小到大他護著她的無數(shù)個瞬間。

原來有些約定，從來都不需要刻意提起，就像老巷的梧桐花，年復一年，開得溫柔又堅定；就像他的喜歡，藏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細節(jié)里，陪著她，從童年走到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