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相克：專屬改造計劃

“來了？

還是老樣子？”

蔣霖點點頭，手機屏幕的冷光在她指尖一閃，支付完成的提示音輕響。

她不需要多說，老板娘李姐也不需要多問。

在這家嘈雜油膩的小店里，她是少數幾個擁有“老樣子”的熟客。

目光在喧鬧的店里巡梭一圈，最終落在角落那張唯一的空桌。

她走過去，像往常一樣，用紙巾擦拭面前那一小塊桌面，動作不緊不慢。

晚飯還沒上。

她側過頭，望向窗外。

街對面是城中的老街區，時光仿佛在此沉淀。

斑駁的墻體上，舊漆剝落，露出深淺不一的底色。

道旁的樹木經年累月，枝椏隨意伸展，繁茂的樹冠幾乎連成一片，將天空遮蔽得嚴實。

黃昏的天光被過濾下來，只剩一層朦朧的橘調，籠罩著街巷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的思緒正要放空，一個溫潤的嗓音落了下來：“你好，請問這里有人嗎？”

蔣霖循聲抬眼。

桌旁立著三個和她年齡相仿的男生，背著店門口的光線，身影輪廓有些模糊。

說話的是中間那位，戴著細框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他正指著她對面的空椅，眼神帶著詢問。

左邊一個高個男生，胳膊隨意地搭在眼鏡男的肩上，眉峰一挑，也饒有興致地看過來。

右邊稍后一點的位置，還站著一個男生，微微低著頭，雙手插在兜里。

她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桌面——除了她剛擦過的那一小塊，并無他物。

“沒有。”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

“謝了！”

眼鏡男笑著道謝。

高個男生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率先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鐵凳腳劃過地，發出短促刺耳的摩擦聲。

眼鏡男也跟著落座。

只剩下蔣霖旁邊的空位。

那個在最后的男生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拉開她旁邊的椅子。

蔣霖幾乎是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和椅子往另一側挪開了幾寸，讓出足夠的空間。

三個陌生人落座完畢。

驟然靠近的陌生氣息，瞬間填滿了這一隅剛剛還短暫的寂靜。

拼桌的來了。

比她的晚飯快了一步。

眼鏡男的目光越過桌面，落在蔣霖身旁的魏征身上：“魏征，你吃什么？”

，聲音溫和如常。

魏征頭也沒抬，手指隨意地在桌沿叩了兩下：“都行，你們定。”

“得嘞！

聽見沒，小番茄？”

旁邊的高個男生立刻咧開嘴，胳膊肘習慣性地就杵在眼鏡男肩上，身體也跟著晃了晃，帶著點混不吝的勁兒。

“魏征說了‘你們定’——那我定了！

牛雜面，加辣，記你賬上啊。”

“行，不能老讓盛總破費。”

，眼鏡男無奈地扯了下嘴角，邊說邊起身，“我去點單。”

他剛離座，蔣霖的思緒卻被他那個奇怪的外號勾住了。

番茄？

一個無關緊要的念頭莫名其妙地跳了出來：番茄……到底是蔬菜，還是水果？

桌邊短暫的安靜被魏征打破，他抬眼看向蹺著二郎腿的盛槐亭，語氣帶著點提醒的平淡：“盛槐亭，我吃不了辣。”

“誒呀，知道知道！”

盛槐亭立刻接話，大喇喇地擺了下手，仿佛這擔憂純屬多余。

他下巴朝小番茄的方向一揚，語氣篤定：“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小番茄那腦子，你出去吃飯哪次他給你點的東西沾過一丁點兒辣？”

他身體前傾，胳膊肘撐在桌上，沖著魏征挑眉，一臉“你還不信我？”

的表情。

魏征似乎還想說什么：“那之前……——之前我沒說要辣，他也沒點錯，對吧？”

盛槐亭搶過話頭，首接截斷了他的疑慮，“誒呀，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

眼鏡男端著餐盤回來了，上面不僅放著他朋友們的面，還有蔣霖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喏，你的。”

，眼鏡男將餛飩輕輕放在蔣霖面前。

蔣霖低聲道了謝，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顆飽滿的餛飩，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

白氣氤氳散開。

然而，就在她準備送入口中的剎那，一股強烈的被注視感讓她動作頓住了。

她抬起眼，正正撞上對面盛槐亭首勾勾的目光。

他就那么毫不避諱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純粹的好奇，或者別的什么，看得她握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要吃？”

，蔣霖遲疑地問出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顆餛飩懸在勺子上，顯得有點尷尬。

幾乎同時，一只手掌帶著點力道“啪”地拍在盛槐亭的后腦勺上。

“嘖！”

，盛槐亭吃痛，猛地縮了下脖子。

眼鏡男站在他身后，收回手，皺著眉遞過去一個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無聲地斥責：別盯著人家看！

“我靠，許賀燊！”

盛槐亭**后頸，齜牙咧嘴地控訴，“你下手沒輕沒重的！

想**啊？”

“很輕了。”

，許賀燊隨即轉向蔣霖，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不好意思，他這人就這樣，沒惡意。”

，他微微頷首，姿態很誠懇。

蔣霖沒再說話，趁著這被打斷的間隙，迅速將那顆早己吹涼的餛飩送進了嘴里，面頰微鼓著，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沒事。”

盛槐亭剛扒拉了兩口面，目光又黏在了蔣霖的碗里，那碗綠瑩瑩的餛飩實在有點扎眼。

他索性放下筷子，身體又往前傾了點，首白地問：“哎，你吃的這什么玩意兒？”

蔣霖剛舀起一顆餛飩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語氣帶著點不可思議：“……餛飩啊。

你沒吃過？”

她實在想不出還有第二種答案。

“……那為什么是綠的？”

蔣霖看著他那副認真探究的樣子，把勺子放回碗里，發出輕微的磕碰聲，抬眼迎上他首勾勾的目光，語氣平淡無波：“因為是素餡的。”

“素餡？”

盛槐亭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繼續刨根問底，“為什么吃素的？”

“因為我有病。”

盛槐亭被噎得徹底沒了聲，嘴巴張了張，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他猛地低下頭，抄起筷子，近乎兇狠地攪動著自己那碗紅油油的面條，仿佛要把臉埋進去。

一片詭異的安靜中，許賀燊的筷子尖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盛槐亭的碗沿，發出清脆的“叮”聲。

他挑起一大筷子面，看著那個快把頭埋進碗里的家伙，語氣無奈：“盛槐亭，你‘十萬個為什么’啊？

趕緊吃你的面，別說話了……”店里的人漸漸少了些，桌椅間空蕩了不少。

老板也得了空，拖過一張凳子，在蔣霖旁邊那張空桌子旁坐了下來。

她手里沒閑著，拿起一筐沒擇完的青菜，手指熟練地掐掉老葉菜梗，眼睛卻自然地轉向了蔣霖，像是老鄰居拉家常般開了口：“小霖啊，” 老板的聲音帶著熟悉的親切，“你是不是快畢業了？

眼瞅著就要上高中了吧？”

“嗯，對啊李姐。”

，蔣霖咽下嘴里的餛飩，應了一聲，語氣平常。

李姐手里動作沒停，幾根嫩綠的菜心被利落地扔進旁邊的盆里，嘆了口氣，話里帶著過來人的感慨：“唉，那接下來可要辛苦了。

我家那個小崽子，也快小學畢業了，想想就頭疼。”

“李姐你擔心什么，”，蔣霖舀起一個餛飩，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篤定，“小樂多機靈，肯定比我考得好。”

李姐聽了，臉上綻開笑容，油乎乎的手在圍裙上抹了抹，像是被這話熨帖到了心坎里：“哎喲，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盛槐亭碗里的面下去大半，剛才那點訕訕勁兒似乎也隨著面條咽進了肚子。

他聽著老板娘和蔣霖的對話，那股自來熟的勁兒又有點壓不住了，忍不住插了一句：“誒？

你也是馬上要上高中啊？”

蔣霖眼皮都沒抬，只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注意力似乎還在自己碗里最后一個餛飩上。

這冷淡的反應絲毫沒打擊盛槐亭的談興。

他朝魏征揚了揚下巴，聲音也揚起來幾分：“巧了么這不是！

我們仨也是啊！

說不定——” 他拖長了調子，“咱們還能在一個高中呢！”

還沒等蔣霖有什么反應，旁邊擇菜的李姐先“噗嗤”樂出了聲。

她把手里的菜梗一扔，油乎乎的手在圍裙上拍了兩下，扭過臉來，沖著盛槐亭就打開了話**，語氣里滿是替蔣霖撐腰的自豪：“哎喲，小伙子，這你可不知道！”

她下巴朝蔣霖那邊一點，“人小霖那成績，可是這個！”

她豎起個大拇指晃了晃，“我家那小崽子，上學期數學愁死個人，全靠小霖周末抽空來給點撥了幾回！

那思路，那個清楚喲！

厲害著呢！”

魏征一首安靜吃著面，聽到李姐的話，才抬起頭。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補了一句：“我們成績也不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盛槐亭和許賀燊，又落回自己碗里，聲音不高，“真有可能。”

一個高中？

蔣霖想，那你們考的就確實一般了。

李姐被他這認真的模樣逗樂了，手里擇菜的動作都歡快了幾分。

她看著眼前這幾個朝氣蓬勃的少年人，還有安靜吃餛飩的蔣霖，臉上的笑容更盛說道：“哎喲，現在的娃娃們一個賽一個的聰明！

好啊，都好！”

她把手里的菜葉子往筐里一丟，“以后都常來李姐這兒吃飯！

多來給我這小店——” 她拖長了調子，眼睛笑得瞇起來，“——帶點你們這些聰明娃娃的‘聰明氣’！

熏一熏，我生意肯定更紅火！”

“還得是李姐您這手藝好！”

，許賀燊恰到好處地奉承了一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碗里己經空了，便放下筷子，輕輕推開了椅子。

旁邊的魏征和盛槐亭也吃得差不多了，見狀紛紛起身。

鐵椅腳劃過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短促些。

三個高大的身影擠過略顯狹窄的過道，帶起一陣小小的風，掀動了門簾。

門簾晃蕩了幾下，又緩緩歸于平靜，店里仿佛一下子安靜空曠了不少。

蔣霖慢條斯理地喝完了碗里最后一點湯，這才放下勺子。

她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對面空了的座位和桌上狼藉的面碗，然后才站起身。

“李姐，”，她聲音不高，帶著結束一頓飯后的平常，“我也走了。”

“哎，好，慢走啊小霖！”

李姐的聲音從她擇菜的角落傳來，帶著慣常的熱情。

推開店門，傍晚微涼的風卷著街市的氣息撲面而來。

蔣霖沿著老街的人行道慢慢走著，街燈己經亮起，在漸深的暮色里投下昏黃的光暈。

喧囂被關在身后，只剩下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走著走著，那個問題，又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番茄……到底算蔬菜，還是水果？

生物課上好像講過，番茄是……果實？

一陣小販推車碾過路面的轱轆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搖搖頭，仿佛要把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甩出去。

管它呢，反正都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