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債務枷鎖

夜深了。

城市喧囂褪去，只剩下霓虹燈在遠處無聲閃爍，像一片沉入海底的光斑。

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狹窄的隔間里，只有一盞舊臺燈還在頑固地亮著，驅散著一隅黑暗。

許星禮趴在堆滿畫材的桌子上，手中的數位筆在平板屏幕上快速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己經連續工作了七個小時，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右肩傳來一陣陣酸澀的脹痛。

屏幕上，一幅商業插畫己接近完成，色彩絢爛，構圖精巧，任誰看了都會稱贊一句靈氣逼人。

然而，這份“靈氣”此刻卻像枷鎖一樣捆著他。

他停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桌角——那里貼著幾張便利貼，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串串數字，是水電費、房租、還有……母親這個月的藥費。

旁邊，幾張銀行催款單被刻意壓在一疊廢稿下面，只露出刺眼的紅色印章一角，像無聲的嘲諷。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憋悶感壓下去。

曾經，畫畫是他逃離現實的唯一途徑，是能用線條和色彩構筑理想世界的魔法。

可現在，這支筆卻成了他償還現實債務的工具。

一幅接著一幅，按照甲方苛刻的要求修改，磨掉自己的棱角與喜好，換來的錢卻總像投進無底洞，剛剛填上一處，另一處又迫不及待地裂開縫隙。

他起身想去倒杯水，手機屏幕卻突然亮了起來，幽白的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是一條新的平臺推送通知——“您有新的訂單詢價，請及時處理”。

許星禮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所在的這個“墨痕”代畫平臺，是他這類美院學生接私活的主要渠道之一。

平時訂單不少，但大多酬勞普通。

他本想忽略，繼續完成手頭的工作，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點開了通知。

映入眼簾的酬勞數字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足以讓他支付接下來三個月所有固定開支，還能略有結余的金額。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血液涌向大腦，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

他反復數了數數字后面的零，確認自己不是因為過度疲勞而產生了幻覺。

然而，緊隨其后的訂單要求，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要求：具備扎實的古典油畫修復理論基礎及實踐能力，需嚴格保密。

作品細節需線下當面溝通。

接單后需簽署保密協議，并于指定時間地點進行封閉式創作。”

古典油畫修復？

這遠遠超出了他平時接的商業插畫或游戲原畫的范疇。

那是另一個更專業、更嚴謹，甚至帶著些神秘色彩的領域。

他只在學校的選修課上接觸過皮毛，雖然憑著過人的天賦和理解力掌握了基本理論，但從未真正上手修復過有價值的古畫。

而且，“嚴格保密”、“線下溝通”、“封閉式創作”……這些字眼組合在一起，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不像普通的商業訂單，反而更像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風險。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尖銳地鳴響。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眼。

腦海里閃過母親強裝笑容卻難掩憔悴的臉，閃過催款單上那些冰冷的數字，閃過房東上次來時不耐煩的敲門聲。

現實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

這單，他接不起。

可這債，他更拖不起。

就在他內心天人**之際，手機的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是平臺通知，而是一通來電。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墨痕平臺官方”的字樣。

平臺**怎么會首接打電話過來？

許星禮的心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

他遲疑地滑動接聽，將手機放到耳邊。

“**，是許星禮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甚至有些刻板的女性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我，請問……關于您剛才瀏覽的訂單‘古典畫作修復輔助’，訂單發起方看到了您在平臺上的作品集，特別是那組臨摹十九世紀風景畫的習作，對您的色調把握和筆觸模仿能力表示認可。”

**語速平穩，像是在背誦一段準備好的說辭，“他們希望我能首接與您溝通，確認您接單的意向。

對方表示，如果您同意，報酬可以在基礎上再上浮百分之二十。”

許星禮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對方不僅主動找上門，還加價？

這己經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一種近乎詭異的“青睞”。

他那組臨摹習作只是為了完成課程作業，放在作品集里幾乎無人問津，怎么會恰好被這個神秘的雇主看到并看中？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前，門后可能是解決他燃眉之急的寶藏，也可能……是萬丈深淵。

電話那頭的**還在等待著他的回應，安靜的聽筒里只能聽到他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窗外的霓虹燈不知何時熄滅了，房間里只剩**燈昏黃的光暈，將他孤單的身影投在墻上，搖曳不定。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緊。

那個“好”字，或者“不”字，都重若千鈞，卡在喉間，難以吐出。

這不僅僅是一份訂單，這更像一個命運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