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包石上的小尾巴

哈爾濱的秋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前一天還穿著薄外套在院子里追蝴蝶，第二天一早推開窗，就見老街區的面包石路面上落了層薄薄的霜。

王亦安裹著媽媽織的紅色小毛衣，踮著腳尖踩在凸起的石頭上，像只笨拙的小企鵝，一步一趔趄地往巷口挪。

“亦安，慢點跑！

別摔著！”

身后傳來清脆的呼喊，吳賢背著磨得發亮的書包，手里攥著兩個還熱乎的糖火燒，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他比王亦安大半歲，個子卻高出一個頭，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亂翹，眼睛像松花江的水，亮得很。

王亦安停下腳步，轉過身朝他做了個鬼臉：“吳賢你真慢，像只小烏龜！”

說著，又轉身往前跑，紅色的毛衣在灰撲撲的老街區里，像一團跳動的小火苗。

吳賢急得跺腳，一邊追一邊喊：“你別跑啊！

糖火燒要涼了！”

話音剛落，就見前面的小身影突然停住，然后“哎喲”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面包石上。

吳賢心里一緊，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蹲下身扶起王亦安。

小姑**膝蓋擦破了皮，滲出點點血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咬著嘴唇不肯哭。

“你看你，說了讓你慢點。”

吳賢嘴上嗔怪，手卻輕柔地幫她拍掉褲子上的灰塵，然后從書包里翻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她的傷口上，“我媽說這個是草莓味的，貼上就不疼了。”

王亦安吸了吸鼻子，盯著膝蓋上粉嘟嘟的創可貼，委屈巴巴地說：“都怪這石頭太滑了。”

“不怪石頭，怪你太調皮。”

吳賢把糖火燒遞到她手里，“快吃吧，剛從秋林買的，還是熱的。”

王亦安接過糖火燒，咬了一大口，甜糯的口感瞬間驅散了膝蓋的疼痛。

她含糊不清地說：“吳賢，你真好，像我的騎士。”

吳賢愣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撓了撓頭：“什么騎士啊，我就是你的同桌而己。”

兩人正說著，巷口突然傳來一陣不一樣的動靜。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進來，停在老槐樹旁，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小西裝的小男孩。

他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皮膚白皙，眼睛像浸在冰里的黑曜石，透著一股與這個老街區格格不入的精致。

王亦安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拉著吳賢的衣角：“你看，那個小朋友好漂亮啊。”

吳賢皺了皺眉，把王亦安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著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們，猶豫了一下，朝他們走了過來。

“你們好，我叫孫樂曦。”

小男孩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南方口音，“我剛搬到這里，請問……這里有***嗎？”

王亦安從吳賢身后探出頭，眨了眨眼睛：“有呀，我們明天就去***，我叫王亦安，他是吳賢。”

孫樂曦看著王亦安嘴角沾著的糖火燒碎屑，忍不住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遞了過去：“給你，這個很好吃。”

王亦安轉頭看了看吳賢，見他沒反對，才接過巧克力，小聲說了句“謝謝”。

“你為什么搬到這里呀？”

吳賢忍不住問，他還是覺得這個小男孩有點奇怪，和他們這些在老街區里瘋跑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孫樂曦的眼神暗了一下，小聲說：“我爸爸在這里工作，所以我們暫時搬過來住。”

他沒說的是，這只是暫時的，等爸爸的工作結束，他們就要回南方，甚至可能去國外。

那天早上，三個孩子在老槐樹底下聊了很久。

王亦安給孫樂曦講巷子里的趣事，吳賢給他們指哪棵樹上有鳥窩，孫樂曦則給他們講外面的世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三個小小的身影上，溫暖得像剛出爐的糖火燒。

從那天起，王亦安身后就多了兩個小跟班——不對，應該是她成了兩個男孩的“小尾巴”。

孫樂曦溫柔又博學，總能講出很多新奇的故事；吳賢勇敢又可靠，總會在她遇到麻煩時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她。

三人形影不離，一起在面包石路上追逐打鬧，一起在松花江畔看日落，一起在老街區的角落里藏秘密。

王亦安常常覺得，自己就像童話里的小公主，有溫柔的王子，還有勇敢的騎士，這樣的日子，一定會一首一首過下去。

她卻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己經開始轉動，離別的陰影，正在不遠處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