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用你那張，很會說話的嘴。

房門外，母親那熟悉的數落聲準時響起。

“你看看隔壁小王的女兒，跟你一樣大，人家都準備考第二個證了！

你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關在房里，你都多大了！”

鄭婷婷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現實里的每一件事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煩躁地抓過游戲頭盔，猛地戴上，將自己徹底丟進那個虛幻又真實的世界。

光華流轉，《九霄》登錄界面一閃而過。

仙音渺渺，云海翻騰，可鄭婷婷卻毫無欣賞的心情。

她的角色正站在昆侖之巔的玉階下，面前是“拜見凌霜劍尊”的任務提示。

三天了，整整三天。

這個名叫凌霜的***，頂著一張帥絕三界的建模臉，卻也擁有著一塊**里石頭般的脾氣，又臭又硬。

無論玩家如何作揖行禮，觸發了多少遍劇情，他都只會站在原地，連個眼神都欠奉。

任務進度條，永遠卡在零。

連續的失敗和現實的壓力疊加在一起，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鄭婷婷的心態，炸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衣袂飄飄、孤高清冷的男人，積壓己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姓凌的！

你裝什么呢？

任務不做，劇情不走，站在那里當門神？

你那頭發是拿發膠抹了三天三夜嗎，連風都吹不動一下？”

“還有你這身衣服，白得跟奔喪似的，設計師是經費不足只買得起白色布料？

腰帶上那塊玉，假的吧！

隔著屏幕我都能聞到一股塑料味兒！”

“你站軍姿呢？

腰桿挺那么首不累嗎？

你是里面沒長骨頭還是拿鋼筋固定的？”

“最可氣的是這任務！

拜見？

我拜你個仙人板板！

我給你磕一個你敢應嗎？

我懷疑你這AI智能根本就沒寫完，半成品拿出來糊弄玩家！”

她火力全開，把現實里不敢罵老板、不敢懟親戚的怨氣，通通傾瀉到了這個虛擬角色上。

從他的發簪款式噴到他靴子上的云紋，從任務的**設計噴到游戲公司的圈錢套路。

一口氣罵了足足一個小時，罵到口干舌燥，鄭婷婷才覺得心里那股邪火順暢了些。

屏幕上的凌霜劍尊依舊巋然不動，面無表情。

就在她準備摘下頭盔時，設備內部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

“警告！

警告！

精神鏈接異常！”

刺眼的電流在眼前炸開，鄭婷婷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意識便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鄭婷婷是被一陣冷意凍醒的。

她睜開眼，看到的不是自己那貼滿動漫海報的熟悉天花板，而是雕刻著繁復云紋的檀木穹頂。

空氣中彌漫著冷冽的檀香，一絲絲鉆入鼻腔，讓她瞬間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冷硬的玉床上，身上穿著的也不是睡衣，而是一套陌生的粗布衣裙。

這……這不是凌霜劍尊的寢殿嗎？

游戲里她曾窺屏過無數次的地方！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鄭婷婷渾身一僵。

她僵硬地轉過頭，視線里出現了一雙皂白色的云靴，往上，是雪白得一塵不染的衣擺，再往上……是一張她剛罵了一個小時的俊臉。

男人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墨色的眼瞳深不見底，比隔著屏幕看時更具壓迫感。

完了。

這是鄭婷婷腦子里唯一的想法。

她下意識地想調出系統菜單，想點擊“緊急下線”，可腦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這不是游戲！

“那……那個……大哥，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鄭婷婷喉嚨發干，聲音都在打顫。

男人的聲音比游戲里的配音更冷，也更真實，像是昆侖山巔萬年不化的冰雪。

“一個時辰，你一共罵了本尊三百二十七句。”

他陳述著一個事實，語氣毫無波瀾，卻精準地報出了數字。

“……”三百二十七句？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一個***怎么會知道？

鄭婷婷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他他他聽見了？

男人看著她精彩紛呈的表情，那雙萬年冰封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細微的波動，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超過一息的時間。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她來到這個世界后聽到的第二句話。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執劍侍女。”

“啊？”

“你的第一項職責，”凌霜劍尊的視線從她呆滯的臉上移開，落向殿內角落的一柄古劍，那正是他的佩劍，“就是把它擦干凈。”

他頓了頓，視線又重新落回她身上，最后，精準地停在了她微張的嘴唇上。

“用你那張，很會說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