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知遙醒來。，是被一種尖銳的、生理性的預感。她盯著天花板，聽見自已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放大，像有人在胸腔里反復捶打一扇門。。，手里攥著那只舊兔子，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她拼命奔跑，雙腿卻像陷在沼澤里。霧氣吞噬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最后只留下兔子的一只耳朵，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絨毛被某種液體浸透，變成暗褐色。。，沒加奶沒加糖。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默的短信："查到了。蘇晚晴車禍的出警記錄，編號20190315-07。九點，老地方見。"。2019年3月15日。她"流產"的前一周。。她想起沈硯辭腕上的顫抖，想起他說"八個月"時眼中的絕望。如果那是演技，他值得一座奧斯卡。
但如果不是呢？

手機又震。沈硯辭："密碼是你離開那天的日期。別遲到。"

她回："我也不喜歡等。等了三年，已經夠了。"

陳默的"老地方"是城郊廢棄印刷廠。林知遙到的時候，他正蹲在投影儀前，嘴里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蘇晚晴，"他開門見山，"2019年3月15日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城郊濱江路，與貨運卡車相撞。當場死亡。駕駛員逃逸，三天后投案，酒駕，判刑七年，去年提前釋放。"

投影儀亮起。第一張是事故現場照片，像素清晰得不像普通監控。

"沈硯辭的車載記錄儀，"陳默說，"事后拷貝出來的版本。"

畫面播放。夜晚，雨，雨刮器瘋狂擺動。時間：23:42。沈硯辭的車減速，停下。前方五十米，紅色轎車斜停路邊，雙閃燈忽明忽暗。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車旁打電話。

"蘇晚晴？"

"是。沈硯辭的初戀，周牧野的前女友。"

林知遙的指尖掐進掌心。她想起周牧野說過的話——"沈硯辭搶走了本該屬于我的一切——晚晴，學術地位，沈氏醫療。"

畫面里，沈硯辭解開安全帶。就在這時，一輛貨運卡車從彎道沖出來，沒有減速，直直撞向紅色轎車。白色身影被拋起來，劃出一道弧線，消失。

沈硯辭的車劇烈震動。畫面里，他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一分鐘，他沒有動。

"他在干什么？"

"看后面。"

沈硯辭終于動了。他倒車，后退約十米，停下。三十秒后，他打開車門，沖進雨里。

"他后退了，"陳默暫停畫面，"意味著他一開始想跑？或者，在確認什么？"

"周牧野在附近？"

"他的車，"陳默調出另一張照片，"距離事故現場八百米的加油站，監控拍到。時間：23:38。停了十二分鐘，加油只需三分鐘。"

"他在看。而且，卡車駕駛員去年提前釋放后，第一份工作在沈氏醫療物流部。三個月前辭職，下落不明。"

林知遙走到窗邊。陽光透過臟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影子。

"沈硯辭的病？"

"病歷被修改過，"陳默說，"三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修改人ID：ShenYC_001。他自已改的，或者有人用他的權限。"

"什么意思？"

"他可能確實病了，但八個月可能是他自已設定的。也可能，有人需要他在八個月后自然死亡。"

林知遙明白了。成為受害者，一個將死的、可憐的、想要贖罪的受害者。這樣，就算真相曝光，**也會同情他，司法也會從輕。

如果他在死前，把一切都推給周牧野呢？

"我去見他，"她說，"兩小時后沒消息，報警。"

"你不相信他。"

"我只相信我自已。"

沈氏醫療地下停車場*3，電梯下降了四十秒。門開時，冷氣撲面而來，帶著金屬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走廊很長，LED燈將她的影子拉長又壓短。盡頭是一扇門，密碼鎖。

她輸入20191107。綠燈亮起。

實驗室很小，中央是手術臺，周圍是儀器。墻上貼滿照片和便簽，用紅繩串聯成關系網。蘇晚晴，蘇晚棠，周牧野。還有她——很多張她，**的，跟拍的，她不知道他怎么能拿到。

"你遲到了七分鐘。"

沈硯辭站在陰影里，深色羊絨大衣，臉色蒼白。他手里拿著保溫杯，飄出藥味。

"北京永遠堵車。"

"你緊張的時候會說廢話，"他指了指，"右手在抖。"

林知遙把右手**口袋。"證據呢？"

沈硯辭走到墻邊，指著關系網。"三年前，我以為蘇晚晴的死是意外。去年發現卡車司機在沈氏工作，開始查。三個月前確診，發現病歷被周牧野的岳父動過手腳。"

"所以？"

"這是一場持續了四年的**。蘇晚晴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念兒……可能是第三個。"

"念兒？"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他聲音低下去，"不是偶然。發病前三個月，他接種過一批特殊疫苗。批次編號被抹掉，但采購記錄經手人是周牧野。"

林知遙血液抽離。"周牧野故意讓念兒生病？"

"有人需要念兒生病，需要他住院，需要配型，需要……合法的、不被懷疑的理由，采集他的生物樣本。"

"什么樣本？"

沈硯辭走近，藥味苦澀。"臍帶血。或者，骨髓。"他頓了頓，"林知遙，周牧野患有罕見的血液病，需要親屬的干細胞配型。他原計劃等念兒長大，但我的配型意外匹配，他暫時轉移了目標。"

"暫時？"

"去年我的配型結果被人為篡改，"沈硯辭說，"從匹配變成不匹配。周牧野需要念兒了，需要他生病，需要合法的手術理由采集骨髓。"

林知遙看著那疊證據，是周牧野的病歷，是念兒的疫苗記錄，是卡車司機的銀行流水。

"你為什么要等到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快死了，"他說，"也因為，我需要你恨周牧野，而不是恨我。只有這樣，你才會相信我，才會幫我保護念兒。"

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蘇晚棠，"他說，"她在找我。"

他掛斷電話。"從后門走，電梯直達地面。陳默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

"我查過他，"沈硯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熟悉的狡黠，"就像我查過你這三年的一切。我不是監視你，是確認周牧野沒有對你下手，確認我還有機會告訴你這些。"

他從口袋取出紅繩，舊的磨損，新的鮮艷。"我一直戴著。你說過的，不沖突。"

林知遙看著紅繩，眼眶發熱。

"如果你的八個月是假的呢？如果這一切都是你的另一場表演呢？"

"那么，"他說，"你就親手拔掉我的呼吸機。我發誓，我不會反抗。"

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話。但這一次，語氣里沒有瘋狂，只有疲憊的坦誠。

"我不求你相信我，"他說，"我只求你，去查。查到我死，或者查到真相。"

他握緊她的手，又松開。"走吧，"他說，"蘇晚棠再有十分鐘就到。"

"你呢？"

"我要去完成最后一場手術，"他說，"周牧野的骨髓移植需要我的簽字。我會簽字，但會留下證據，證明這是非法人體實驗。"

"你會死。"

"我本來就要死，"他說，"但至少，我可以選擇怎么死。"

林知遙轉身走向后門。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她聽見他的聲音："林知遙，如果最后發現我在騙你……"

她沒有回頭。

"那么我就贏了，"她說，"終于可以徹底恨你，沒有任何負擔。"

門關上，沉悶的聲響。

電梯上升過程中，她給陳默發消息："還活著。計劃有變。查周牧野所有房產，特別是有地下室的。"

電梯到達地面，冷風灌進來。她走出去，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的是，三分鐘后，蘇晚棠走進實驗室。

她也不知道，沈硯辭看見蘇晚棠時，露出的不是驚訝，而是近乎解脫的平靜。

"你來了，"他說，"比我想象的晚。"

蘇晚棠眼神復雜。"硯辭，周牧野讓我來問最后一遍：手術同意書，你簽還是不簽？"

沈硯辭笑了笑，掏出鋼筆。

"我簽，"他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

"我要見那個孩子，"他說，"周牧野藏了三年的那個。在我死之前，我要親眼確認，她還活著。"

蘇晚棠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